气,甚至比郗文容年轻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继父和女儿的各种不良悲剧,社会新闻上报道、电视剧里演,看多了听多了,有一阵,只要有男人追她,她晚上都做噩梦。
她不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好男人,她是怕她识人不清的那个“万一”害了她的心肝宝贝。
做了母亲之后,总是又幸福又敏感。
郗雾小时候和她睡一张床,总是大半夜突然被妈妈抱得很紧。
直到她迷迷糊糊间回抱住她,往她怀里钻:“噩梦飞飞,雾九打跑他们了,妈妈不怕。”
女人抱她的动作才会慢慢放松下来。
很多事情,郗文容不告诉她,但不代表她不知道,她很聪明,从小就聪明,从几本残存的日记就大致推断出了当年的父母爱情。
她看着小心翼翼整理她画具的郗文容,又想起刚刚客厅里和她争吵的画面,于是握着的拳慢慢松开了。
那个男人有钱可以让郗文容不再为生活奔波操劳、
那个男人对郗文容很好虽然郗雾讨厌他、
那个男人有钱可以让郗文容去巴黎了却心愿、
那个男人可以让她妈妈开心……
死掉的肉包和活着的母亲。
狗的寿命只有十几年,如果肉包没被蒋透杀害,也许明天也会寿终正寝。
可是郗文容心底那个埋得很深的芭蕾梦还没有实现。
郗雾知道的,十几年来,郗文容从未荒废过练习,因为她妈妈觉得万一呢?万一哪天老天爷瞎了眼,让她有再次登台的机会呢?
哪怕一次也好。
加尼叶歌剧院的舞台她也许还能去呢?
你看,这选择多好做?
她握拳的手松开,插进了羽绒服的口袋里。
不就一个讨厌的继父吗?
忍就忍了呗。
她不想让郗文容为难。
她忽然觉得她真不是个东西。
冷笑一声,浑身像套了层枷锁似的,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没去找蒋透算账,托着步子去了天台,然后拿了酒,像现在这样靠着墙、喝着懦弱的啤酒。
酒瓶子一声声扣在水泥砌的墙上。
她想要自由,可随着时间的流淌,她忽然对自由的定义开始有了模糊。
蒋益暮是个有钱的男人,以至于郗文容在那么多男人中最终答应和他在一起。
那也许,有钱就能自由吧?
至少在某种意义上。
她喝了口酒,脑袋很痛,于是胸口的滞闷就越发沉重。
包里的女士细烟露出来一截。
她瞧了眼,往兜里塞了塞。
烟伤肺,她想找死的时候会买一包,但是最后都不抽。
起初觉得尼古丁可以抽空大脑皮层,燃着的烟丝火光十足,她很焦虑,胸口堵满燥气的时候,总会产生一些错觉,觉得当香烟点燃时,那些胸口怎么都散不掉的郁气会随着火色的烟丝被一起燃烧殆尽。
可最后又总是清醒,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
治精神崩溃的是药,尼古丁只是逃避现实的掉价货。
她正想着什么,天台的大门被“砰”一声推开。
她一顿,皱了皱眉抬头看去。
怎么来人了?
是个短头发的女孩子,穿着隔壁浅岸一中的校服外套,背影瘦落,短发被天台的风吹的七零八落。
她似乎没有看到郗雾,背对着她往前走,脚步很急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
郗雾扣着墙的酒瓶子一顿,停了下来。
这个女生的背影些许熟悉……
郗雾看着她的帆布鞋踩上一级生锈的铁台阶。
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的时候,她的酒瓶子“嗙”一声掉在地上。
踏踏声踩碎了一滩水。
刮过她脸的风像刀子一样,让她紧绷的皮肤像要撕裂一般的疼。
短发女生的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没有丝毫犹豫踏出去。
郗雾跨过最后一道台阶,毫不犹豫伸出手……
医院。
陪着短发女生做完一系列的心理评估。
然后在病房里一眼不眨的盯着她,防止她再做傻事。
对方一动不动的盯着天花板,死气沉沉的,女生很漂亮,至少有张精雕细琢的甜妹皮囊。
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此刻却只有颓丧和苍白,显得如此憔悴而令人心疼,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只是郗雾没有心疼,她只觉得愤怒。
“为什么要自杀?”郗雾淡淡的发问。
“那一刻觉得活不下去了吧。”她望着天花板答。
“那这一刻呢?”郗雾继续问。
“后悔了。”对方如实答。
“后悔没死成?”
“后悔去死。”
郗雾不说话了,手抬到脑后,指尖轻拨,一拉、一弹,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揪。
用一根极细的酒红色皮筋。
“谢谢你。”对方坐起身来,看她。
她看着眼前的郗雾,心里想眼前的人长得真漂亮啊,清丽的皮囊,留白脸,近乎可以称得上是淡颜系的天花板,自成一派的清冷,眉眼间却自带一股子桀骜。
不训与优雅并存。
桀骜美学。
“不想接受。”郗雾清冷的音质如空谷幽兰。
在古岭里野蛮生长的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