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但是他做这一切,不是因为爱我妈,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温柔贤淑、做芭蕾舞首席的夫人,他们有钱人,需要这层好看的脸面,而我妈呢?”
郗雾嗤笑了一声:“她什么都知道,甚至特意在蒋益暮面前收拾起了她的真面目,装得温柔贤淑。”
“我今天在饭桌上那样顶撞我妈,换平时她早就拿扫帚抽我了,可她今天却只是故作严厉假装无奈地大声呵斥我。”
“所以你……”乔火吸了口气,偏头去看她,“觉得你妈伪善?”
郗雾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还是摇摇头,她环着胳膊,脚蹭着地:“没,我只是觉得假绅士和伪淑女的关系——只有利益组成的关系,我妈不会真正开心。可是偏偏只有这样,她才能够重新站在舞台上。年轻时的冲动已经在她这个年纪沉降下来了,我不知道她后不后悔曾经为了我爸做那些牺牲,但她这次确实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犹豫不决的是我,我不想让她不开心,可我也希望她继续去追求梦想,而我更知道,我没那个资格去劝她,我比谁都没资格。”
“至于我吃不下那顿饭,甩脸子走人,一是真的厌恶那些虚伪的派头所以就是不想如他们意,二是讨厌我妈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哄骗感到憋屈,三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当时再怎么无礼,也不会妨碍他们的关系,因为蒋益暮看中的是我妈的温柔贤淑,即使是我妈装出来的,而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他需要拿下的附属客户,甚至拿不拿得下根本无关紧要,只要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就行了。”
乔火愣了愣,随后涂着唇膏的嘴巴动了动,脸色不好看,沉了口气:“那……你知不知道转学意味着什么?”
“知道。”
她盯着郗雾,有些惋惜,但更多的,是对郗雾又一次错失机会的恼怒,以至于乔火有些破罐子破摔,她问:“郗雾,你知不知道保送名额快下来了?”
“知道。”郗雾点了点头。
乔火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更加恼怒:“那你知不知道去巴黎美院唯一的那个名额,现在他妈的你已经到手了!”
“乔妹。”她错开乔火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天边。
“现在它是你的了。”郗雾平静的说。
“谁要你让!”乔火一把拎起郗雾的毛衣领子,郗雾抬眼看她,对方芭比娃娃一样漂亮的脸上,此刻眼眶是湿的。
“把眼泪擦擦。”郗雾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纸巾,递给她,“反正也很多人不服。”
“不服老娘就揍到他们服!他妈的!”
郗雾挑了挑眉,笑了声:“好好一个富家千金,别老说他妈的他妈的,到时候又被你爸骂。”
郗雾轻轻笑了声,带着些自嘲:“乔妹,我才是那个野孩子、女混混、刺头、混子,你不是,乔火,你是大家闺秀、是千金小姐。”
“放屁!”乔火听不下去了,眼泪满眶,“一群煞笔伪君子!你是我的宝贝,我看他们再敢多说一句?!”
乔火以前从不说脏话,因为家庭教育不允许。
后来她学着说了。
是因为郗雾被人嘲笑是女混混,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
郗雾负责撕烂那些人的嘴,乔火就负责在旁边骂人。
然后那群人就说乔火被她带坏了。
幸而乔火她爸妈开明,又从小看着她们长大知道郗雾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干涉女儿的正常交友。
她没告诉乔火,那个唯一的去往巴黎美院的保送名额,是谁的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是她的。
因为她和校方最开始签订的协议里明确写了,高中三年内,她都需要代表学校参加wonder国际大奖赛的小组赛,以及各类美术方面的省赛,名次不重要,拿到荣誉为校争光,就够了。
而她第一次参加,他们组就是小组赛第一名,甚至破例拿到了巴黎美院的一个保送名额,名额给到的是小组,所以小组里任何一位,只要年满十八就可以去。
但美院真正想要的是谁,其实谁都知道,只是碍于大赛的规章制度不能指名道姓直接要人罢了。
所以,商人的精明就在于此。
乔火憋着泪,不让流:“一定得转?”
“除非你能阻止我妈和蒋益暮结婚。”
“我……!”
“然后我就会恨你,接着恨我自己。”
“你!”乔火皱着眉瞪她,又放弃似的恹恹,“你明明都清楚,那干嘛还和你准继父对着干?不怕他日后给你穿小鞋?”
郗雾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她一起往自己教室的方向走:“理智上分析通透了,可是理智控制不了多巴胺,所以心情不爽就是不爽,不是理智能控制的。”
乔火懂了,但她又有新的疑问:“既然你都要转学了,干嘛还来学校?”
反正这事搁她身上,她肯定不来学校,早提前给自己放寒假了。
郗雾走到教室的后门口,看向一个女生的后脑勺,拍了拍口袋里被换了来电铃声的手机。
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因为还欠了个仇没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