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余雨声。
阴暗的天空下,骤然发亮的闪电中,桃十三脸上的伤疤越发显得狰狞,连见惯了的桃二十五都忍不住一阵发寒。
两方沉默地对峙。
桃二十三捂着闷痛的胸口,狼狈地从后面赶上来,站在桃十三另一侧。两朵佩刀的桃花,一个冷静缜密,一个忍痛不言。
一阵风吹来,桃十三的脸上沾了几滴水珠。她的视线逡巡在每一个修士的脸上,尔后,仿佛被刺痛般,微微眯了眯眼睛。
“尔等在我素心城制造动乱,所图为何?”
一修士控剑向前飞了一段,厉声道:“日前人界与妖界谈判,你素心城不来,是否怀有异心,欲扰乱两界和平?!蕞尔小城,为何不肯归附仙门世家?!”
这帽子扣得既无理又大,桃二十三和桃二十五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桃二十五上前一步,指着他,怒道:“素心城何时必须归附你仙门世家?如此无礼要求,你可敢跟那妖王提么?我素心城数百年来繁华安乐,远胜于你仙门世家的城池,何须舍富求贫?真是岂有此理!”
修士见对方三人皆为女流,以为对方吓一下就能使之屈服,未料桃二十五口舌凌厉,不仅不惧,气势还隐隐压过自己,心里已经先怂了,飞剑悄悄地向后滑了一段。
桃二十三沉稳道:“贵方从未派来使者,怎怪我素心城不赴盛会?更何况尔等派来宵小之徒阻碍我城内事,有何道理?莫非仙门世家里除北斗宗外尽是鼠辈?”
“这妖狡辩!”另一修士收剑落地,摆了个架势斩向桃二十五。桃二十五亦不惧,抚上刀柄,瞬身一闪躲过。二者缠斗起来,那修士明显落在下风,只是桃二十五有意不想伤他性命,下手有所收敛。
“放肆。”
桃十三口吻平静,她轻轻地向前迈了一步,从檐下走进雨中。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连雨滴都被吹得向外翻飞,连同那个修士跌落在地。修士滚了一身泥水,狼狈地回到阵营里,站在最后面,脸色难看。
众修士被震慑,悄悄地拉远了一点距离。
桃二十五回到桃十三身边,眼光凌厉,无畏地盯着修士们。
似是看不惯这种气势,修士群中,一道耀眼剑光倏忽拔地而起,当胸一剑劈来。桃二十五拔剑迎上,对方身法却如鬼如魅,绕过了她,径直刺向桃十三。
桃十三岿然不动,伸出一指,抵住剑尖。
剑身忽而片片碎裂,露出中心一支尺许长的钢针,针尖有异色,想必是淬了毒物。
桃十三急收手撤身,电光火石间,对方却从身侧掣出另一柄剑,毒针攻势不减,同时宝剑削来,背后即是城主府的大门,她已无路可退。
只听“当”的一声,金铁相交,桃二十三一刀从旁挑来,格开了长针和宝剑,桃十三这才来得及一臂挥出,将那修士震开。桃二十五回到桃十三身边,上下看一眼,见她没受伤,这才怒视众修士,骂道:“卑鄙小人!”
修士们沉默着,这一次,三个人、三把剑同时出列。
桃二十五在心里骂了一句,上前以一敌三。
桃二十三脸色苍白,嘴角带着一丝没有擦净的血色,雨水的湿气和土腥气中,弥漫着桃树嫩枝被破开的淡淡香气。她本来受了重伤,硬生生格下一个修士的全力一击,已是有些勉强,问道:“大人,您为何不……?”
桃十三抬手制止她,面不改色道:“你马上送江仙尊的丫鬟去城库。”
桃二十三还想说什么,见她不容反驳地看了自已一眼,便拱手应是,向门内跑去。
洗衣房中,潇湘正在和其他杂役一边说笑一边干活儿,忽然见桃二十三脸色不妙地匆匆进来,环视一周,问道:“潇湘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潇湘缓缓从屋子最里面站起来,还没打招呼,就被当头扔了一个包袱。桃二十三道:“你跟我走。”
她环视一周,又道:“其他人做好撤离准备,不得懈怠。”
杂役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露出惊异的神情。一个老杂役问她:“大人,是什么事?”
“人修来了。”
如同滚油里溅入一滴冷水,杂役们的神情纷纷变得惊恐,有的甚至抖如筛糠,讨论声也窸窸窣窣地大了起来。
“随时准备撤离!”桃二十三重复了一遍,拉起潇湘就走。
“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人修?”走出好远后,潇湘问道。
桃二十三快步横穿花园:“因为他们都是从人修手下逃出来,侥幸存活的。……你带江仙尊躲在城库,事情不过,不许出来。”
潇湘顾不得擦满脸雨水,提起裙子小跑跟上。走着走着,前面忽见一个妙丽的身影,桃二十三脚步急停,拱手道:“城主。”
潇湘愣了一瞬,马上屈膝行礼。
她知道这位城主就是江雪寒的生母,看她轮廓,当真与江雪寒有七八分神似,均是天人般的容颜。只是一双美目看人时,朦朦胧胧,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眼疾。
城主见她二人行来,微微侧身让开路,轻声道:“快去。”
经过城主身边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鲜活的蜡梅清香吹过脸面。潇湘好奇地回头看去,恰好对上她朦胧的目光。
城主嘴唇微动,潇湘听到一丝微声,透过雨声和雷声清清楚楚地传入耳朵:
“请你多照顾。”
她只来得及向城主点点头。
转过一个弯,就是城主府边缘的围墙,桃二十三掐诀道:“穿过这堵墙,就是城库的入口。”
潇湘有点傻眼:“那你呢?”
桃二十三摇头道:“我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