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桂花开得正好,明日我带你去采些可好?”
清音侧身,佯装整理披帛,巧妙地避开他的手,神色淡淡道:“四公子,实在对不住,母亲昨日刚请了绣娘来量冬衣尺寸。"她凝视着对岸一盏盏陆续亮起的灯火,继而说道,“祖母说,新妇应当亲手为公婆缝制袜履。”秋风带着桂花香,轻轻拂过水面,渡口边垂柳下,孔文钦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儿。
侍女抱着妆匣,正要跟随上车,却被孔家的婆子拦在渡口:“西角门另有一顶青绸小轿候着,你坐那顶。"老妇人手腕上戴着对绞丝金钏,金光璀璨,耀人眼目,“二姑娘的贴身物件早就送过府了,这些粗笨东西…”“嬷嬷您误会了。“清音脚步停住,发间步摇的流苏扫过耳畔,“这匣子里装的是我为祖母抄的佛经,倘若沾了车马扬起的尘土,反倒显得孔家失礼。”她说着轻咳两声,孔文钦迅速上前,将手中的披风披在她肩头,略带责备地说道:"晚间风急,怎么连个暖手炉都不带?"说话间,他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清音的腕子,那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小心脚下,别摔着。"孔文钦悬在半空的手,转而去撩车帘,目光殷切地看着清音,又接着问,“方才在船上,听你咳得厉害,可是老毛病又犯了?清音闻言,把手中的绢帕攥得更紧了,轻声回应:“多谢四公子挂怀,没什么大碍,就是不小心呛了风。”
马车缓缓行驶在御街上,街边酒肆飘来新酿菊花酒的香气。孔文钦忽然俯身靠近,清音退后少许,后背抵住绣着松竹梅的锦垫,鼻尖嗅到他衣襟上淡淡的胭脂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孔文钦的手指已伸到她鬓边,轻轻拈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银杏叶。
“看,你头发上落了片叶子。"孔文钦嘴角微微上扬,把叶子夹进书页,经书边角散出一丝檀香,他抬眼望向清音,目光里满是柔情,“上个月我特意去慈恩寺,给你供了盏长明灯,只盼你身体康健,无病无灾。”清音莫名心里一紧,喉间泛起一阵腥甜,她强压着不适,缓声说道:“匹公子如此诚心,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孔文钦低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我母亲常讲,心诚则灵。"话锋一转,他忽然握住清音放在裙裾上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指节,满目深情道,“就好比这寒玉镯,得时刻贴身戴着,慢慢养着,方能变得温润。”清音面色一沉,猛地抽回手,羊脂玉镯撞在暖手炉上,发出一声脆响。孔文钦瞧着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抬手从剔红食盒里取出一个青瓷盏,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温声细语地说道:“今早庄子上送来的雪梨,我特意让人用冰糖炖了两个时辰,音儿,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清音望着瓷盏里晶莹剔透的梨块,微微皱眉,拿手帕掩住唇角,轻咳了几声,推脱道:“多谢四公子美意,只是大夫千叮万嘱,让我忌口生冷之物。“正想说这事呢。"孔文钦顺势握住她欲收回的手,拇指压在她腕间跳动的脉门上,“城郊别院新近引了温泉,那地方最是适合调养身体。音儿,我带你去小住几日可好?”
说话间,车轮刚好碾过石板缝隙,车身猛地一晃,他掌心顺势就滑向了清音的后腰。
徐府檐下悬着的葛纱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清音借着下车的动作,巧妙避开他的触碰。
孔文钦依旧笑得温顺,抬手将斗篷披回她肩头,沉香木纽扣擦过她颈侧,他不死心地追问:“过两日我来接你过去,好不好?正巧近日我得了一幅颜鲁公的真迹,需得细细品鉴,你在一旁陪着,也能沾染些墨香……”“四公子厚爱,我本不该推辞。“清音将斗篷褪下,仔细叠好,言辞恳切地说,“只是如今《女诫》新增了避嫌条目,明令婚前男女不得私相授受。父亲今晨刚请了宫中退下的嬷嬷来教习礼数,我实在不敢有违。”锦帘外,灯笼忽明忽暗,孔文钦的叹息声混在车辙声里,显得有些落寞:“我知道你厌烦我这般强求姻缘,"说着,他伸手想去抚摸清音头上的玉簪,却被她清冷的目光止住,“可自从徐老夫人寿宴那日,你咳血染红绢帕的模样印在我心里,就再也挥之不去……
“公子怕是记岔了。“清音不等他说完,便掀开车帘,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冲散了车内浓郁的熏香味,她淡淡道,“那日不过是酒气呛了喉咙,哪有咳血这回事。”
马车即将停稳之际,孔文钦再次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他掌心滚烫,声音却仍带着温润的笑意:“音儿,你可知道,病梅只有放在暖阁里精心养护,才能绽放得更美。"他手指划过她腕间淡青的血管,“你身子弱,更需要人悉心呵护。”“西角门到了!"车夫吆喝一声,勒住了马。清音用力挣开他的手,腕上已泛起一圈红痕。孔文钦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紧不慢地抚平袖口的褶皱,又恢复了那副从容模样,问:“后日琅嬛诗会,我来接你去赏菊,可好?”
角门内,徐清滟的嗤笑声传来:“这病秧子倒会勾人,这么晚才回来。”清音扶着侍女的手下车,绣鞋踩在地上,仿佛碾碎了一地月光。喉间腥甜再也压不住,帕角血迹在月色下如红梅初绽。她仰头看向孔文钦瞬间晦暗的眼神,忽然懂了密信上那句"嗜痂之癖″是何意味。更鼓声遥遥传来,清音坐在屋内,对着烛火分拣绣线。丹蔻端着红木托盘走进来,轻声说:“孔家又送了二十匣玛瑙珠来,说是给姑娘镶鞋面用的。”
她揭开锦袱,珠串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窗外响起小丫鬟的笑闹声,她们正举着竹竿在打桂花。清音望着不断飘落在窗棂上的细碎金蕊,轻声吩咐:“把这些送去大姐屋里,就说是四公子赏的重阳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