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心神,目光不经意扫向廊下,瞥见宫人低垂的鸦青色衣角,心思一转,浅笑道:“臣女听闻,睿王府中近日新纳了一位擅制机关的美人,殿下难道就不好奇,不想去瞧上一瞧?”
走进殿内,赵殊俯身坐回紫檀案前,将她抱在膝上,手指挑开她身上的杏色披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道:“比起这个,孤更好奇另一件事。”他从案头抽出一张花笺,在她眼前徐徐展开,“少师前日呈了首诗,什么’感郎千金意,含娇揽红裳',写得倒是情意绵绵,悱恻动人。”他的目光锁住清音,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别样的神情。“你说,老师可是在暗示孤什么?”
清音听到那两句诗,脊背顿时一僵。
笺纸上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因为,那正是出自她之手,就连这花笺,也是及笄那年她寄给江辞的。然而,上头最后那个“裳”字的收笔,却像是被人刻意描摹过的。
她强自镇定,伸手去够案上的茶盏,却被赵殊攥住手腕。“殿下多虑了,少师大人向来文采斐然,不过是……“不过是旧情难忘?"他一手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还是在向孤挑衅?″
清音被迫抬眼,目光落在梁间悬挂的那张错金弩机上,思绪游走间,她想起昨日琳琅送来的那封密信。
“殿下若真好奇,不如直接去问少师,何苦在这儿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她伸手勾住赵殊的脖颈,眼波流转间透着丝狡黠,“殿下近日可是又梦魇了?“说着,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泛青的眼睑,略带嗔怪道,“瞧您这憔悴样,活似被精怪吸走了魂魄。”
“精怪?“赵殊低头凑近,咬住她的耳垂,低声笑道,“精怪倒是没有,不过,孤身边倒是养了只整日念经的小狐狸。”他温热的手掌探入她的素纱襦裙,在她腰间软肉处用力摩挲起来,“且还是只没良心的小狐狸。”
指腹薄茧磨蹭着她的肌肤,清音忍不住浑身一颤:“殿下”她刚欲开口,却被赵殊炽热的吻吞没了尾音。他的吻带着浓郁的药苦味,可于清音而言,却比世间任何毒鸩都更令人意乱情迷。她不自觉地低吟出声,赵殊的吻陡然加深,像是要把她肺里的空气都榨干。清音的手抵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上元夜那晚,赵殊站在满城灯火中,为她系上那盏兔儿灯时的神情。那时他低头为她整理披风带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巴,盛京城的喧嚣仿佛都在那一刻静止了。彼时他的眼神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与现在这个步步紧逼的男人判若两人。
“赵殊…“她在唇齿交缠间轻唤,声音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哀婉。赵殊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抬起头,晨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清音。"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可知孤最恨什么?”
清音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发觉他眼角有一道新鲜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她下意识伸手去碰,却被他捉住手指,按在他急剧起伏的胸膛上。“孤最恨……"他的拇指刮蹭着她的腕骨,一下又一下,“被人当作傻子。”清音闻言,心头猛然一跳。
“我没有…”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赵殊冷笑一声,全然不给她辩驳的机会,一把将她按倒在案几上。笔墨纸砚哗啦啦散落一地,她的发簪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青丝如瀑般铺散开来。他单手扯开她的衣带,动作粗暴得不像平日的他。“殿下!"清音急促地喘息着,春衫半褪之际,她慌乱中摸到了案头那本军械图谱,好不容易寻得间隙,用力按住他撕扯自己衣带的手,急切道,“睿王献上弩机,深得圣上欢心,您当真一点儿都不着急?”赵殊的动作顿住了。他眯起眼睛盯着她,沉声问道:“你知道弩机的事?清音趁机挣开桎梏,迅速坐起身,抬手抚平裙裾上的褶皱,定了定神道:“工部呈上的口口,臣女之前略有看过。”她将鬓边几缕碎发别至耳后,仰起那截莹白如玉的颈子,继续说道,“若将弩机的望山加高三寸,其射程便可增加二十步。”赵殊闻言,不禁低笑一声,他执起她的手腕,在朱砂砚中蘸了蘸,似笑非笑道:“孤的阿音如此聪慧,倒显得孤手底下那些工匠愚笨不堪了。”鲜红的墨迹顺着她如雪的手指蜿蜒而下,在素色的襦裙上晕染成一朵朵红梅。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半响,赵殊松开手,阴沉的目光扫过她因情动而泛起潮红的脸颊,缓缓说道:“工部侍郎昨日刚递了辞呈,睿王兄既然如此热衷于摆弄这些机巧之物,孤便送他个天工阁主事当当,你觉得如何?”清音抿紧了唇,没有回应。
恰在这时,窗外传来内侍刻意压低的轻咳声,提醒着两人少师讲经的时辰到了。
赵殊瞥清音一眼,旋即恢复了一贯从容的神态,慢条斯理地替她系好衣带。“明日便是上巳节了。“他替她拢好散乱的头发,将青玉簪重新插回发间,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耳垂,“孤带你去西郊看真正的春色。”话音刚落,殿外又响起几声叩门声,紧接着,内侍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满室悄然涌动的春潮。
“禀殿下,少师领着一众学士已在廊下候着了。”听到这话,清音慌乱地从赵殊怀里离开,唇间尚残留着药味的余温。“臣女告退。”
她匆匆忙忙地拢紧散开的月白交领,指尖不经意触碰到颈间黏腻的口脂,一时却也顾不得擦拭。
她正准备从偏门离开,不成想却被赵殊一把攥住手腕,即便身染病恙,他手上劲道也丝毫不减,指腹在她肌肤上压出几道印子。“孤准许你走了吗?”
他用力一拽,清音一个趣趄,跌坐在紫檀圈椅里。“乖乖坐在这,替孤研墨。”
清音眉心一跳,下意识想要推拒:“殿下,这恐怕不合规知.…然而话刚出口,殿门便已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