惇仪面色苍白,眉眼中隐隐生出黯色,见着了她,这才微微提起了点精神,扯出笑道:“南枝来了,快坐下。”
南枝坐到了榻边,看着惇仪面上的枯败,心里微紧,忽地生出了点犹豫,还该不该旧事重提?
她拧了拧眉,只道:“我来瞧瞧母亲的伤。”惇仪看出她有心心事,笑道:“我无事,倒是宫中这几日怕是要翻了天吧。废帝,立储,换代,每一件都不是易事,只怕……“要断了好些人的命,斩下的人头如夏日里解渴的血淋淋的西瓜那般多,将整条宫道染成鲜红,才能换来短暂的安稳。
惇仪脸色微白,没再提此事,转而道:“涿儿呢?还在宫里吗?”陈涿昨日将近深夜才回来,清晨露珠刚凝时,又急匆匆地离了府,而后不久,就传来了消息一一边关危急,陛下忧心不已,因而耗出了骤病,含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自然,这是对外的说法。
按照她昨夜所问,这陈远宁实则被囚在了地牢中,暂且苟活着,其性命如何处置怕是只能留给新帝来论断了。
紧接着就是尽早帮着新帝登基,坐稳皇位,至少在他离京前,得将此事安排妥当。否则朝廷不定,边关是怎么也不可能安稳的。南枝挣扎了瞬,才道:“今日一早,宫里传来消息,说是陛下因病离世了,很快新太子就要登基了。”
话音刚落,惇仪的五官有一瞬间的空白,呆滞的,似是不敢相信,因住了她这么多年的人终于死了,这般轻易地死了。她攥着被褥的指节泛白,又释然地松开,胸口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南枝有点担忧,唤道:“母亲?”
惇仪回过神,朝她露出一抹轻浅的笑道:“我没事,你今日过来是有事吧,你尽管问就是,我不会有事的。”
南枝犹疑着开口:“我是想问问,当年那场大火…”惇仪神色忽地一僵,道:“怀絮,你将人都带出去吧。”怀絮垂目会意,待到门窗紧闭,屋中只余两人后,惇仪这才开了口,皱眉道:“没想到涿儿将此事告诉了你,他不该将你也牵扯进来的。”她却攥紧惇仪的手,一双圆眸盛满了彩光,定定看她道:“母亲,是我再追问,陈涿才告诉我的,我只是想找到那份遗旨,帮帮你和陈涿。”惇仪手心一热,对上她晶亮又执拗的眸光,恍惚了瞬才开口道:“当年染坊半数人中毒,我惊惶无措下,忽地收到了一纸条,要我带着遗旨与他交换解药。可我到了那处后,只见到一黑衣蒙面的人,瞧着应是个练家子,还背了只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