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灰色魔法师学徒长袍的年轻人走过来:“您就是苔茵·维罗纳阁下的学生,加茜娅吗?”
“是的。“她摸了摸肩上小鸟的脑袋,让它放松爪尖的抓握力道。“安塞尔院长邀请您去皇家魔法学院会客厅一见。"他们露出友好的微笑。“我的荣幸。"加茜娅矜持地俯了俯身。
皇家学院的会客厅穹顶高耸,镶着秘银花边的彩色玻璃天窗透下阳光,细尘浮动。厅中陈设简单,唯有一张环形长桌和一圈高背椅,空气里弥漫着甜腥的魔药墨水味与苦涩的干草纸气息。
苔茵在门口迎进加茜娅,院长席早已等候多时,黑压压十余名议论纷纷。首座是光头无发、白须齐胸的安赛尔,皇家学院总院长,带有精灵血统特有的尖长耳朵。他目光沉稳,不苟言笑,一开口便在空荡荡的大堂里传来回响:“这便是你提到的百年难见的人才?比我想象的更年轻些。但不管怎公说,既然能在你那"糖果屋′里活下来,还得了你的青睐,想必有些本领。”身侧另一位院长是名身形枯瘦、面容深刻的黑袍女巫师,身上挂着整串写满注释的骨片。她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克制不住的兴奋:“看她的测评报告,全元素亲和一一若非夸张,就是神谕!魔阵学院将很荣幸有这样一位小姐光临!”
“天赋归天赋,但未经过规训的力量,十有八九走向灾厄。”一些不悦的声音从席间冒出,“我们见过太多未被规训的奇才,结局往往比他们的光芒更快坍塌。若真要接纳一个全然未知的外邦人,至少得让某一方承担监督。”“如此罕见的体质,不可能直接进入任何一个单独院系。我的建议是:先为她定制学习各门课程,再参加两个月后的综合能力选拔比赛,然后视情况分流。苔茵,你既是引荐人,又是名声在外的大魔药师,也得负起督导责任。”苔茵立刻答道:“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王都,是为了拜访魔药师公会的老友们,以及从王室秘窖里申请几味药材,然后潜心炼制新药……我在她身上已经耗费了过多精力,于魔药领域她已进入瓶颈,现在该做的就是从魔阵、魔道具和各元素魔法上习取经验,辅助突破。这便是你们的职责了!你们知道这样的人才意味着什…”
………加茜娅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这些讨论和决定。虽然蒙受召见,但这里并没有她插嘴的空间。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彩色玻璃,逐渐有些走神,心中暗暗地猜测苔茵所急于炼制的“新药",就是以夜兽人尾巴为原材料的元素亲和力提升剂。“…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由我来组织安排,让她先学习横跨各院系的入门课。“沉思间,她听到安赛尔院长用魔杖杖尾轻叩地面。厅堂顶部流动的符文应声一闪,象征这份安排已被刻入学院记录。加茜娅开始接触魔法学的所有旁支知识。日程被故纸堆和公式课高密度填满,几日时光转瞬流逝。
而苔茵,在走访了她总念叨着的诸位老友后,便一言不发地关起门来炼药,只定期接见加茜娅、伊穆和送药材的仆人。随着夜兽人尾巴一批批地送来,苔茵的确开始着手炼制元素亲和力提升剂了。
在此之前,她的本意是让加茜娅慢慢学着一起做;可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格外急迫起来,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学生,抑或别的什么原因。加茜娅每次见到她时,她的模样与城堡时期相比都格外憔悴,没什么精神,甚至开始逐渐呈现奇异的老态:额角白发频添,眼下皱纹初显。她的行动也不复以往那样活泼多动,仿佛年龄的桎梏突然一下浮现了出来。“亲爱的,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在说到这句时,她才终于像以前那样,淘气地眨了眨眼,递给加茜娅一个完全密封的小黑瓶子。“老师,为什么您……“加茜娅的目光落到苔茵的鬓角上,“什么样的事需要您付出这样的代价?”
“代价?不算什么。因为时间不多了啊!"她状似毫不在意,东张西望,“你可不能在选拔考试里给我丢脸。后果很严重!”“有多严重?”
“严重到……“她仰起头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子。最后忽然重新抬起头,用手指刮着眼角,扯出个加茜娅十分熟悉的鬼脸,“严重到我会把你逐出师门一-开玩笑啦!”
“好吧!那真是令人害怕,我可不想失去您这么好的老师。"加茜娅佯装发抖。她的心里莫名有些难过。尽管疑心病越来越重,但说句实在话,她并不希望苔茵真出什么事。
在疑心始终存在的情况下,加茜娅开始慢慢恢复以前在中州时的习惯,久不动用的情报收集技术重新摆上台面。
她开始格外留心路边的小道消息。对让没有报纸,但这里比苔茵的城堡区域热闹多了,只消戴上面纱,在傍晚抽上半个小时走一走,就能听到酒馆和街头艺人真假混杂的口头传闻。
加茜娅给自己炼制了一份简单的无痕魔药墨水,开始记录每天身边发生的事:小到课堂感想,每日药浴、服用元素提升药剂后的体验,大到她对兽人战役的信息收集预测和对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推算,甚至是一份给咕米制作言咒魔药的药材收集步骤……
许多线索与计划经历畅想后,逐一陷入执行的僵局,正如同她的魔法提升始终徘徊于瓶颈一样一一直到她从侍女口中得知:“国王陛下和亲王殿下将要举办正式晚宴,特别召见您。”加茜娅知道,更多的机会来了。她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伊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