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嗯,那你去熬吧。”李冲霄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觉,写字的手一顿,用一种格外不解的语气道:“啊?我去?就一副伤寒药还要我亲自去?”沈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问:“有什么问题?”“没问题一一"他放下写了一半的药方,胡乱塞回药箱里,提起来往外走,边打哈欠边说:“谁让您给我发工钱。”
走出门看见赵麟,李冲霄不吐不快,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家府君什么时候对宿大人这么上心了?”
“不对一一”他说完又反应出来什么,道:“他们什么时候住一个院子里了?”赵麟但笑不语,只是抬手道:“您请吧。”李冲霄一脸憋闷,正要迈步,突然又想起什么,朝屋内探进一个头,道:“对了,你记得拧点冷毛巾给她擦擦,等会儿再喝服药,应该很快就好了。沈淙头也没回,只隔着帷幔盯着床内的人,道:“知道了。”李冲霄下去熬药,沈淙便命人送了冷水上来,亲自拧了毛巾给她擦身,刚擦了一条胳膊,谢定夷就睁开了眼睛,脑子发晕地盯着眼前的人,抬起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弓。
“有点晕,"她闷闷地说了一句,问:“发烧了?”下了雨的秋夜本就寒凉,更何况她还跑马去了山中,生病也是可以想见的事情。
沈淙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有气,只淡淡嗯了一声,将她右臂的袖子一点点挽上去,露出整条胳膊,谢定夷躺在那任他擦了一会儿,眯眼望了望窗的天色。
天快亮了。
今天有朝会。
她脑子里浮现这两句话,屈起手臂支起自己的上身,沈淙停下替她擦身的动作,抿着唇冷冷地看着他。
谢定夷好笑,问:“干什么。”
沈淙道:“你发烧了。”
谢定夷道:“我知道啊。”
沈淙道:“我已经让人给你熬药去了,”
谢定夷道:“我回宫喝吧,今日有朝会。”沈淙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强调道:“你发烧了!”谢定夷也理所当然,问:“不是很严重吧。”“不严重就能放任不管了吗?你昨夜来找我之前到底淋了多久的雨?“沈淙语气更冷了,说:“而且你还没和我说清楚为什么要来找我,不能就这么回去。”谢定夷问:“现在找你还需要理由了吗?”沈淙第一次这么不讲道理,道:“当然要理由,难道澈园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谢定夷想问“不然呢”?但又怕话说出口他真的翻脸,便道:“好罢,理由就是…
“……我有点想你了。”
想你就想你,还有点……
沈淙默默腹诽,冷然的脸色却在她话音落下的那瞬间被撬松了,坚硬的外壳裂开缝隙,露出温软如玉的内里来。
“……那就先别走,"他安静了好几息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细白的指尖揪了揪湿润的布巾,说:“至少也得喝把药喝了吧。”可谢定夷还是摇头,说:“今日是各地秋收述职的日子,必须去一一烧得不是很严重,我自己有分寸。”
沈淙不放心,问:“那你怎么回去?”
“骑一一”一个字刚冒出来一个头,就在沈淙锐利的眼眸中转了音,道:“若是能坐马车就更好了。”
沈淙神色缓和下来,道:“我给你安排…但你得把我也带上。”谢定夷向他确认,问:“你要和我回宫?”沈淙眼神又不对了,问:“怎么了?"<2难不成是怕晏停发现?还是她答应了要去陪别人。昨夜她来一-两人并没有说清楚话,他也不敢一层层剥开去问到底,有些事情装聋作哑反而更能长久,就算谢定夷留下来是因为他主动祈求,至少结果如他所愿,可现在一一见她犹豫,他心口止不住地发凉,揪住手里的东西不错眼地盯着她,就怕她说出一句他不能接受的话,紧绷的神情里满是说不出口的酸和藏不住的涩。
直到她松口点头,道:“可以啊,我就问问。”发白的指尖重新恢复了血色,沈淙心下稍缓,伸出一根手指勾住她微曲的指骨,蹭了蹭那指缘粗糙的茧,说:“那我去给你叫马车,还有药包和药炉什么的一起带上。”
谢定夷点头答应,说:“好。”
回宫时还未到辰时,清晨的宫阙沐在浅淡的晨光中,琉璃瓦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大殿之中百官肃立,丹墀之上,谢定夷神色凝静,支额靠坐在御座之上。如今已近深秋,各地秋收已毕,掌管此事的官员依例来京陈报秋成赋税以及仓储之事,殿中的气氛不算严肃,但也绝对说不上平和。“池州秋粮收七成,水稻丰,麦歉收,然仓储尚足一一”“江州稻田连年修正,今年秋水适时,水稻丰登,民心安稳,织造亦如期进贡,只是江口淤积,舟运不畅,米粮出境缓慢,督工清淤后便可恢复常态。”“涿南水利修筑有成,稻米两熟制成效显著,唯晋州山间多雾,今年烂雨连绵,部分土壤渍涝,谷中腐烂,需调配岱州仓储援助,以防冬荒。”“澄州高梁大熟,军粮足,民心稳,但澄西途阿城的货道被淮平所起的洪水冲断,此货道连接澄州与西羌,导致两国流通的货物耽搁在岸,请陛下赐令修桥,并简使安抚边民。”
“巽州干旱,颗粒归仓不易,百姓辛苦,仓储勉支,尚请陛下拨银以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