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臻带了一丝笑意,“知道为什么好多了吗?”“解离性失忆症,她忘了那晚发生的一切。”“也忘了你。”
叶臻忽然直勾勾的盯着他。
杨钦也只不过是眸子微暗了下,但也没有太多情绪。叶臻觉得要不是她曾经窥探到真相,就凭他这幅样子,谁能看出来他深藏起来的唯一情绪。
“她现在在疗养院,已经能重新开始画画了。”就当叶臻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时,男人忽然笑了一下,嗓音喑哑:“挺好的。”
挺好的。
叶臻忽然定定看着他,作为警.察,她为自己明明知道真相却什么都做不了而感到气馁。
作为圆圆的朋友,她感激他,是他给了温渠华一次新生。作为旁观者,她感觉到心酸和遗憾,他的情意,将永不见天日。但或许,她能帮他最后一次。
“三天后,有批疗养院的志愿者来港城监.狱做社会活动。”他倏地抬眸,紧紧盯着叶臻。
直至此刻,他一下像个活人一样,眼里升起无数黑压压的情绪。叶臻话落,便走了。
疗养院会定期安排很多社会活动,这次是她在中间提交的申请,她想,就让他亲眼看看他拼命救下来的人的吧。
三天后
港城监.狱食堂
叶臻陪同温猿华一起走进来,食堂里和往常一样,摆着一盘一盘的食物,但和平常不同的是,今天负责打餐的是疗养院的志愿者。这些志愿者都是恢复的还不错的,可以多出来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也许看到监狱里被关押的犯人,还能从某方面上重塑他们的精神世界。这世界上的苦痛,本就常存身边。
温渠华穿着一身白裙子,灰色开衫,一头长发侧扎,素面朝天,看着很温婉平静。
叶臻答应过盛阿姨,会寸步不离的陪着她。有叶臻这个发小在,温渠华并没有生出不安,她拿着勺子,在阿姨的指导下,给排队走过来打菜的犯人托盘上舀一勺菜。叶臻除了注意圆圆,还不时看着外面,直到用餐时间都快结束了,她都没看见杨钦的身影。
她甚至在想,他还会不会出现。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看见她的一次机会,他真的不来吗?叶臻微微蹙眉,而温藻华已经开始低头准备解下围裙了。叶臻紧紧盯着门,最后一刻,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时,她忽然松了一口气。她刚刚甚至以为自己曾经的猜测是错的,又或许是一年时光,足以磨灭这个沉默的男人所有的真情。
但他来了。
杨钦眉眼淡淡,拿了一个托盘,径直朝温渠华所在走来。叶臻碰了碰温渠华,喊了她一声:“圆圆。”温藻华讶异的看她,“怎么了?"她刚把围裙解下来。叶臻深吸一口气,甚至有些紧张凝重:“还有最后一位。”温渠华下意识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男人的身影覆在眼前,她缓缓抬眸,猝不及防撞入他深沉晦暗的眼底。
她一怔,半晌没反应。
叶臻紧紧看着她,她会记起来吗?可她又怕圆圆记起了这个人,又会想起来那些可怕的记忆。
她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圆圆不对劲,她会第一时间带着她离开。温藻华眨了眨眼,微微歪了歪头,眼里都是男人冷峻的脸庞。有一瞬间,她因为他的目光,心跳的好快,好快。1可能是他的目光,给人的压力太大了。
温渠华定住心,对他笑了笑,轻声开口:“要吗?”她重新拿起勺子。
杨钦目光从她脸上收回,落到自己的餐盘上。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是最后一位,温渠华不仅把自己负责的两样菜给他打的满满的,还从桌下自己的包里,拿出了自己来时买的没开封的橙汁,递给他。“这个也给你吧,补充维C的。”
杨钦顿了一下,看着她腕上隐隐约约露出的一道永远不会消退的疤,他眼眸微微被刺痛了一下,才缓缓伸手接过来。他嗓音很沙哑,淡淡道:“谢谢。”
“不客气。“温渠华对他友好的笑。
杨钦一手拿着托盘,一手拿着她给的橙汁,沉默的转身离开。温渠华看着他的背影,难得有几分好奇问叶臻:“他犯了什么事啊,看着不像坏人。”
叶臻鼻头一酸,明明干警察那么久心肠早硬了不少,可还是在温蓁华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觉得命运真的很可笑。
如果不是那一夜,或许他有可能站在好友面前堂堂正正的说一声:“你好。”
如果不是那一夜,温渠华不会从港城大学的绩优生,成为现在只能在疗养院画画花和草的病人。
“叶臻,你怎么了?”
温渠华觉得叶臻的反应很奇怪。
叶臻摇头笑笑,心绪平复后道:“没什么,他叫杨钦,为了救人防卫过当才进来的。”
是这样啊。
温渠华点点头道:“那他不是犯人,是英雄啊。”“是啊。”
中午两点,疗养院的志愿者从后厨离开,经过栅栏时,温渠华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进行劳动的杨钦。
她不由自主停住脚步,认真的看着他。
似察觉到目光,男人缓缓的抬眸,朝栅栏外看来。看见她时,他目光一凝,显然有几分没预料到她会站在那里看他。目光相对那一瞬间,温渠华想起叶臻说的话,她对他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似鼓励,也似在给他加油。
午后的阳光很热烈,照在她身上,却不及她的笑灿烂,杨钦几乎像是被灼伤了一样,黑眸执着的望着她。
当狱管提示她赶紧跟上时,温猿华还不忘朝他挥挥手再见。杨钦站直了身体,一眼不落的望着她跟上队伍的背影。洁白长裙,一尘不染似的,不似那夜,腥红溅了满脸。她的无助,她的眼泪,她的惊惧……
已经在停留在一年前。
她再也不会记起那些伤痛,疤痕跟着她,但总有阳光,也会跟着她。不必亏欠任何人,重新开始。
挺好的。
他真的觉得挺好的。
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杨钦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