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愣在原地,手掌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向那团微弱的白光,心中百感交集。符因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急,我们先把这些活尸清理干净,再想办法救齐风。”
活尸虽多,但在众人联手之下,很快被压制。剑光交织之间不多时,后院恢复了平静,只剩满地的黑水与残破的尸骸。驿站在这混战中,不知被谁轰掉一半,断垣残壁十分苍凉。一片废墟中,风声鸣咽,空气中还残留着黑雾散去后的阴冷气息。符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从偏房中走出的重城幸存者。那群人面色苍白,衣衫褴褛,为首的老者拄着一根断裂的木杖,颤魏巍地走上前来,拱手道:“多谢诸位除去那鬼物,我等才能苟活于此。”符因摆了摆手,目光却冷冽地扫过老者,低声道:“谢就不必了。那独眼鬼死前说,蒯氏灭门非天灾,而是人祸,还提到你们这重城的奇异习俗。我倒想听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者闻言身子一颤,低头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唉,拍喜……那是重城千百年来的旧俗啊。说来话长,老朽也不知从何讲起。”“从头讲。"班代云凑到符因身边抱着手臂,语气不容置疑,“这习俗是怎么来的?为何非要对女子那般逼迫?”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追忆,缓缓道:“这事,得追溯到千余年前。那时候,重城还只是个小村子,四周都是山,雾气常年不散。先祖们在这儿开荒种地,日子苦得很。可有一年,突然起了场瘟疫,村里人死的死,病的病,连牲畜都保不住。大家都说,是山里的恶鬼发怒了,要吞了这片地。”
符因皱眉:“瘟疫?然后呢?”
“然后………老者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来了个异乡的术士,说他通晓阴阳,能救村子。他说瘟疫是山鬼作祟,得用溺死女婴才能平息它的怒气。先祖们起初不肯,可眼看着人一天天死下去,长老们没办法,只好点了头。他们挑了个待产年轻女子,送进山里一座破庙,逼迫女子把刚刚生出的女婴溺死在庙后的河里,结果,仪式一完,瘟疫还真就退了。”符因冷笑一声:“所以你们就信了?逼迫女子生育,溺死女婴换平安?'老者苦笑,摇了摇头:“那时谁敢不信?瘟疫退了,村子活了下来,大家都说这是山鬼开了恩。
可那女婴的魂儿,据说没散干净,化成怨气在山里哭。后来,村里人就把这事当成了规矩,取名叫′拍喜′一-拍手祈福,生字求喜。每逢灾年或是天象不寻常,就再挑个女童送出去,保一保平安。”“保平安?”
班代云说话从不遮掩,语气带了几分讥讽,“我看是保你们自己的命吧。这规矩后来怎么变了味儿?”
老者叹了口气,声音越发低沉:“起初,这事不多见,也多是自愿的女子,觉得自己是为村子好。
可几百年下来,重城大了,逐渐繁盛,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开始管这事。他们不满足于偶尔用用这法子,不知怎么传开的,一些人开始说女子嫁人后不生育,就是被鬼魅给缠住了,必定会给人们带来灾祸。谁家女儿不愿生育,或者连连生育女娃就得抓去殴打,再把一个女童溺死就能让鬼魅不再缠身,否则山鬼会不高兴。”符因眯起眼,语气冷得像刀子:“殴打弱女子还不够,还要溺死她的骨肉?如此阴毒谁教你们这么干的?”
“是那术士的后人。”
老者低声道,“他说山鬼喜欢女婴魂魄,只有拘了不该出世的女童的魂,才能长久保住重城。他传下些禁制的法子,说是能锁住魂魄不散。后来,大家家的就照着做了。有些女子无法生育,不堪年年遭一遍非人殴打,就默默投了河,河边那庙里供的也不知是个啥玩意儿,夜夜哭嚎阴气重得很,可谁也不敢问。”
符因听罢,手指攥紧了剑柄,咬牙道:“所以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条条无辜性命去送死?千百年下来,死了多少人?”老者垂下头,声音颤抖:“老朽……老朽也不知啊。拍喜成了重城的命根子,谁家不听,就说是忤逆山鬼,要连累全城。我们怕啊,怕不做就真有大祸。那些反抗的,都没了声儿,家里人也不敢吭气。到最后,大家都觉着,这是没办法的事,就算心疼自家女儿护她不经拍喜之难,也会被邻里戳脊梁骨生怕连累大家。”“没办法?危不在自身你们当然不愿意想办法。”符因冷嘲一声,“照那独眼鬼说,你们这拍喜压迫女子几百年,滥杀无数,最后才逼得一群女子反抗,结果秘术失控,把重城毁了。这不叫没办法,这叫自作自受!”
老者身子一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好半天才道:原来……原来那黑雾,真是她们弄出来的?
符因盯着老者,目光如炬:“那术士,你们知道他什么来历吗?一个外乡人,凭什么让你们信了几百年?”
老者摇头,苦笑道:“百年前的事谁知道呢。老人都传他来了,救了村子,又走了。
后来是他后人留在这儿,管着拍喜的事。有人偷偷说,他不像普通人,像是哪来的邪门教派,可谁敢去查?如今重城毁了,那些后人也早没了影儿。”符因沉默片刻,昂头看向那轮满月,没了浓郁阴气的滋养,月亮看着不再如先前那样妖冶。
邬宓沉吟道:“所以,这拍喜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术士拿你们的命做试,救了你们,又毁了你们。那些女子与女婴的魂魄,堆了百年,成了黑雾,有些凝成成了独眼鬼,最后反过来吞了你们这城。”老者听罢,老泪纵横,哽咽道:“若早知道会这样,我们…我们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