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江辛。”
“那你发誓,你拿了我的钱,一定会救我上去。”
“我江辛发誓,一定会救你上来。”
明珠使出浑身力气,把银子朝上方的洞口扔去。
她还特意解释了一句,“首饰扔上去,我怕会砸坏,等我上去再给你。”
听到银子砸在地上的声音后,她问:“拿到了吗?”
“嗯。”
不一会儿,洞口处吊下来一根拇指粗的藤蔓。
明珠仰头,少年趴在洞口指着藤蔓对她说:“爬上来。”
她点点头,走到藤蔓边深吸一口气,抓着粗粝藤蔓往上爬。
手指上的鲜血沾到了藤蔓上,墨绿色的藤蔓上,就像绽开了星星点点的艳/色红梅。
没爬几步,双脚离开地面不过将将两尺的高度,藤蔓突然“咔——”一声断了。
“砰——”
她重重地摔回了地上。
少年探出头,“你没事儿吧?”
“喂——”
“喂——醒醒!”
还是没有任何应答。
隔得有些远,洞底下太黑,少年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那具穿着浅粉衣裙的身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么点高儿,都摔晕了,真没用!”
良久,洞底下才传来很微弱的一句,“你才没用!”
她撑着潮湿的土地,费了很大气力,慢慢地坐起来。
小明珠蹙着眉头埋怨道:“你找的什么藤蔓,根本就不行。”
她话说出口就后悔了,现在是她有求于他,任何一点点摩擦都可能导致他违背誓言,转身离开。
她以为他会生气,结果并没有。
他很平静地说:“我去找根绳子来救你。”
明珠眼睛亮了一下,应道:“好。”
她还不放心地再此叮嘱:“你可一定要回来救我!”
她等了很久。
后来,天色越来越暗,甚至下起雨来。
直到天黑,她都没有等到那个少年回来救她。
她饥寒交迫,在漫长的等待中,意识逐渐模糊。
如果不是父亲的人找到了她,那晚,她可能真的会死在那个洞里。
.
江辞梧走到帐篷口,随口问正打瞌睡的奴婢,“夫人睡了吗?”
小丫鬟惊醒过来,如呆头鹅般,憨憨傻傻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他掀开门帘,缓步绕过屏风,就看见明珠把自己裹成一团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大概是睡着了。
守在床边的素兰正要上前行礼,他一个手势制止了,摆摆手让她出去。
素兰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小姐,行了个礼退出去了。
江辞梧坐在明珠的床沿上,低头看着少女略显憔悴的脸。
坐马车一路颠簸,大家多多少少都会难受,但没想到她竟会这么严重。
果然是个没吃过一点儿苦的娇气大小姐。
他注意到她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什么。
梦里都在念叨,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起了兴趣,俯下身子,凑近了去听。
原来,她连梦里都在骂人。
“王八蛋,你骗我,王八蛋……”
江辞梧颇觉好笑。
生活优越没见识过社会残酷与险恶的大小姐骂人有什么好听的,翻来覆去,就会这么一个最简单的词儿。
突然,他的笑容顿在脸上。
听到她最后吐出的那两个字时,他嘴角的弧度消失,双眼蓦地睁大。
他听到她说的是:江辛。
这个简简单单的名字,给了江辞梧一种直击天灵盖的震慑。
有一种阔别多年的往事突然被人提起的难以置信,从脚底窜起一种难言的激动,浑身都想要颤栗。
心脏像是突然被人捏住,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到底是谁?
她是不是六年前的那个小姑娘?
他仔细端详了这张脸,还是不能确定。
毕竟,他不知道那个小姑娘长什么样子,也早已经记不清她的声音。
更何况,这么多年了,那个小姑娘如果活着,声音早都变了。
不,她怎么可能活着。
那晚下的暴雨冲垮了半边山坡,黄泥掉下去几乎填平了那个深坑。
即便她没被野兽吃掉,也早就被土活埋了。
可是……如果,如果她还活着呢?
她现在,是不是就如同百里明珠一般大的年纪了?
百里明珠不可能是她的。
听说她小时候在梧州长大,后来就一直待在京师,从来没有去过仓州。
梧州距离仓州上万里路程,大小姐从来都是被人层层保护的,她不可能一个人跑去仓州,还掉进深山老林的大坑里。
或许她口中的“江辛”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或者名字发音类似的人?
江辞梧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从未有过这么混乱和不镇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