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蘸着史笔血墨写就的警世之言。
如此,贫民税少,拥有田亩越多的豪强,交税越多!
这一条新策,倒是新鲜,之前未曾见有人说过!”
“江行舟这篇策论,才气冲天,竟也是[镇国]级!真是不可思议!”
堂外暮鼓沉沉,唐秀金摩挲着腰间鱼袋,忽觉这薄薄纸页重若千钧。
副考官礼部尚书韦施立不由感叹,“策论依然是一篇[镇国]文章,这实属罕见啊!”
判卷房内。
烛影摇红,青砖地上投下数道凝肃的身影。
众位主副考官们,十分忙碌。
五张紫檀案几呈“梅花状”排开,主考官唐秀金端坐正位,四位副考官各据一隅。
四位副考官则如淘金匠人,在那些寻常卷宗中筛拣珠玉。
每当遇得佳篇,必整冠振袖,捧卷疾趋至主考官案前,低声道一句:“请唐公过目。”
满室只闻纸页翻动之声,偶有朱笔划过卷面的沙响,惊起一缕沉檀轻烟。
最终,由主考官唐秀金决定录取三百份,名为“取中”。
取中之制,关乎国运。
三百贡生名额,如同三百道登天符诏,皆系于唐秀金朱笔起落之间。
待尘埃落定,礼部将依例张挂“杏榜”。
那满榜朱砂,映着国子监外新发的杏花,恰似为这些新贵披就的锦袍。
一旦取中,就是被录取为贡生——他们将有资格参加殿试,按照会试排名进入殿中考试,通常殿试只分一甲、二甲、三甲等,不黜落。
所以,登上杏榜的贡生,等同于考中了进士!
洛京贡院。
院门大开,三千名举子考生们一个个面色苍白,如游魂般散,走出考场。
他们步履虚浮,宽大的儒衫被春露浸透,在风中簌簌作响。
神情恍恍惚惚,青白的面容上还残留着墨渍与汗痕,似乎还沉浸在这场考试之中。
有人不住回头望向那座森严的考院,嘴唇翕动,仍在无声地推敲着那道策论。
众举子们出了考场,无比忐忑!
杏榜没有公布之前,他们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被录取。
“今年这届春闱太难了,堪称是千年第一龙虎榜!诗篇竟然高达九百多篇!”
一个举子嗓音嘶哑,象是把最后的气力都呕在了考卷上,“放在往年,这等文章必中无疑”
他身旁的同窗惨笑一声:“今年可是千年罕见的龙虎榜,非[鸣州、镇国]不可必中啊!文章,也只能排队待选!”
二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深藏的忐忑。
此刻的洛京城华灯初上,可对这些举子而言,真正的煎熬才刚刚开始——杏榜未张,谁人能不悬心?
“江兄!”
章横排众而出,对着不远处那道青衫身影郑重拱手,“提前恭贺,此番必中会元!”
“章兄!”
江行舟转身还礼,衣袂翻飞,“文采斐然,也是必定高中。你我同年,还当相互提携!”
“江兄,杏榜下再会!”
韩玉圭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拱手时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他身后几人亦是面色灰败,宛如被抽了魂似的。
陆鸣的儒衫下摆沾着墨污。
曹安眼底布满血丝。
顾知勉连束发的簪子歪了都浑然不觉,李潘更是走两步就要扶墙喘息。
江行舟还礼。
这几人往日都是才思敏捷之辈,此刻会试结束,却象是耗尽所有气力,霜打的残荷,连寒喧都透着股虚浮气。
“诸位回去歇歇吧。”
江行舟轻声道。
他望着这些同窗跟跄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贡院中那支燃到最后的蜡烛——明明芯子都快烧尽了,偏还要拼死爆出最后一点亮光。
贡院外的青石长街上,车马粼粼如流。
各府家仆早已擎着灯笼候在道旁,一见自家公子跟跄而出,便慌忙上前搀扶。
绫罗车帘次第掀起,将那些面色惨白的举子们一一吞入车厢。
有老仆见少爷十指乌紫,竟是用力过猛,忍不住背过身去抹泪;
更闻得某辆马车中突然爆出嚎啕——原是某位举子,独自在车厢内,终于崩溃了强撑的心气。
“三日后放榜这届太难了,高手如云!,令人绝望啊!”
“且回去将养听天由命了!”
零碎的对话混在车轮碾过御沟的声响里,被暮风吹得七零八落。
江行舟负手独行,徒步返回不远处的薛国公府,望着最后一辆描金马车消失在拐角。
车辕上挂着的铜铃犹在叮当,却象极了考院里催卷的云板声。
远处贡院的朱门正在缓缓闭合,门楣上“明经取士”的鎏金大字渐渐没入阴影。
三日后,这扇贡院大门将再度开启,只是那时——有人要踏着红毯登闻鼓院,有人却要悄无声息地收拾行囊,返回故乡再苦读三年。
暮色浸染洛京天街,江行舟踏着青石板上斑驳的灯影徐行,漫步返回薛国公府。
会试结束,他正好漫步洛京的天街,放松一下。
满城百姓却似比考生更早知晓天命,沿街商铺纷纷挑起朱纱灯笼。
“江公子大喜!”
“会元公慢行,可要进来喝一杯?!”
一路上,都有众多的百姓们,纷纷向他道贺恭喜。
卖花娘子将新摘的牡丹,免费抛入他怀中。
路上,酒肆掌柜捧着三十年陈酿追出半条街。
江行舟含笑还礼,婉谢。
虽然杏榜尚未公布,别的举子不好说,可是江行舟这个举子高中会元,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人可一争高下。
薛国公府前,老管家早领着全府仆役迎接。
见了他,便高声道:“公子此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