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抵御妖蛮联军一事。
恳请陛下,念在东海与人族世代交好,念在敖戾叛逆危害四方,出兵助我大周,共御强敌,平定赤壁之患!”
他开门见山,直接道明来意,语气诚恳而坚定,没有丝毫迂回。
大殿之中,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龙族、妖族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行舟和龙王敖广身上。
一些年轻气盛的龙子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而更多老成持重的长老,则微微蹙眉。
龙王敖广放下手中的玉樽,目光平静地看向江行舟。
那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能包容万物,又似能洞察人心。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低沉威严,却带上了一种为难的叹息之意:
“江总督快人快语,赤诚之心,本王感佩。
江南之危,敖戾之恶,本王亦有所闻,心中甚为不忍。
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中众龙,最后重新落回江行舟身上:
“并非我东海龙宫,不愿施以援手。
实是此事牵连太大,关乎我东海万千年之安宁。
江总督须知,那敖戾虽是我龙宫叛逆,但其麾下海妖,多来自四方海域。
与陆上妖蛮更是勾连甚深。
一旦我龙宫公然出兵,助人族于赤壁与妖蛮联军大战。
便意味着,我东海龙族,正式站到了东胜神州妖族与蛮族的对立面。”
敖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妖、蛮两族,势力遍布东胜神州,强者如云,凶悍好战,且极为记仇。
今日我助人族,便是彻底得罪了这两大族。
从此之后,四海虽阔,恐再无宁日。
我东海子民,将时刻面临妖蛮的报复与侵扰。
此非本王不愿,实乃不得不为全族长远计。
这出兵相助,非是出十万、二十万兵马的问题。
而是关乎我龙族未来千年之气运与安危的决择。”
龙王的话,说得合情合理,点明了龙族最深层的顾虑一一怕被拖入与整个妖族、蛮族对立的泥潭,怕打破东海万载超然的地位,引来无穷祸患。
这番话,也说出了殿中许多保守派龙族的心声,不少长老暗暗点头。
江行舟神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龙王会有此说。
他并未因龙王的推脱而气馁,反而向前微微踏出一步。
目光坦然迎向龙王那深邃的龙目。
声音依旧平稳,却更加清淅有力:
“陛下所虑,江某明白。
然,江某有一言,请陛下与诸位龙宫贤达静听。”
他环视殿中众龙,尤其是那些面露沉思或疑虑者,朗声道:
“陛下担心与妖蛮为敌,恐东海不宁。
然,江某敢问,若此番赤壁之战,我人族败北,妖蛮联军攻陷江南,乃至颠复大周。
届时,一统了东胜神州大半陆地、气运暴涨、实力空前膨胀的妖蛮联盟,下一个兵锋所指,又会是何处?”
不等众龙回答,江行舟已自问自答。
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江南富庶,钱粮广聚,足以支撑妖蛮联军更庞大的军队!
届时,坐拥江南的妖蛮,羽翼已丰,野心必炽。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东海龙宫坐拥四海之利,珍宝无数,疆域潦阔,又素来与世无争。
在野心勃勃、视掠夺为天性的妖蛮眼中,会是怎样一块肥肉?
那叛逆敖戾,对龙宫可有半分香火之情?
那血鸦半圣,对非其族类者,又可曾有半分仁慈?”
他目光灼灼,直视龙王:
“反之,若我人族在赤壁击败妖蛮联军,则大周国本稳固,江南安宁。
我人族,生于陆地,长于陆地,所求者,不过一方水土,安居乐业。
四海虽广,非我族类久居之地,亦非我族所长。
我人族与龙族,一在陆,一在海,并无根本利害冲突。
反可互通有无,各取所需,世代为盟,永享太平!”
“陛下!”
江行舟最后向龙王敖广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而坚定。
“助我人族,便是助龙宫自己,斩断未来之祸根!
与妖蛮为邻,永无宁日;与人族为友,可保东海万世清平!
此中利害,还请陛下明鉴!”
江行舟这番话,逻辑清淅,直指内核。
将“帮助人族”从“可能引火烧身”的选项,变成了“避免未来更大灾祸”的必然选择。
他点明了妖蛮得势后必然觊觎东海的野心。
也阐明了人族与龙族在地缘上并无根本冲突、可以和平共处甚至互利共赢的前景。
殿中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先前不同。
许多龙族,包括一些原本持反对意见的长老,脸上都露出了深思之色。
江行舟的话,象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思维的另一个角度。
是啊,如果妖蛮赢了,以他们的贪婪和敖戾对龙宫的怨恨,东海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而人族赢了,似乎对龙宫确实没什么坏处,甚至可能更好
敖丙、龙昭君、龙昭月眼中都露出了振奋之色。
江行舟这番言论,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大太子敖光目光闪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玉案。
大长老敖元,那古井无波的龙目之中,也泛起了深思的波澜。
龙王敖广,高居宝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却久久地停留在江行舟身上。
似乎要重新评估这位年轻的人族大儒。
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沉默而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