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洪智有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塞进刘魁嘴里,顺手帮他点上。
“你这又是搁哪儿熬鹰去了,整成这个鬼样?”
刘魁猛吸了一口烟,象是要把肺里的郁气全都吐出来。
“甭提了!”
他摆了摆手,满脸的晦气。
“高科长设了个局,说要钓条大鱼。
“结果呢?宫川厅长那边的人,宪兵队的人,还有咱们的人,乌泱泱围了一圈,跟看耍猴似的。”
刘魁狠狠啐了一口。
“现在倒好,鱼没钓着,程斌和张希若也折了。
“这次真是把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话音刚落,大厅门口的光线一暗。
高彬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抬了抬手,冰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开会。”
特务科会议室。
窗帘拉着,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彬坐在主位上,手指敲了敲桌子:
“有意思啊。
“我,还有警察厅的宫川厅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关东军的岸谷隆一郎厅长,把程斌和张希若这两个重要人证借调过来。
“本想用他们当饵,钓出哈尔滨水面下的那些鱼。
“现在可好,鱼没钓着,饵让鱼给叼走了。
“真是丢人现眼。”
高彬的目光落在了鲁明身上。
“鲁明。
“你是这次安保事件的负责人。
“你怎么说?”
鲁明身体猛地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
负责人?
我他妈什么时候又成负责人了?
昨天晚上你不是说,这事你亲自抓吗?
他看着高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化作一阵苦涩。
他知道,这口锅,今天非背不可了。
鲁明站起身,面无表情道:
“高科长,这事我,我确实有责任。
“我当时就应该坚持己见,哪怕是绑,也该把他们绑在仓库里,寸步不离地做好保护工作。”
他话锋一转,试图把水搅浑。
“至于城外那两个诱饵的事,说实话,本来就不怎么保险。
“宫川厅长、宪兵队的人都在暗中布防,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纰漏,就可能被人看出破绽。
“鬼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高彬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那两个诱饵的事,我会亲自向宫川厅长解释,用不着你操心。”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点了一下。
“我现在关心的是,程斌和张希若这两个人,怎么向两位厅长,怎么向关东军司令部交代!”
鲁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这不是有录音吗?”
高彬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录音?
“他们说不要保护,你就不保护了?
“一份录音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你工作无能,连两个乡下来的土包子都说服不了!
“到时候岸谷厅长和宫川厅长一问,这责任,不还是你的吗?!”
鲁明彻底麻了。
他感觉自己象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了,越挣扎,勒得越紧。
绕来绕去,这口黑锅是铁了心要扣在自己头上了。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擦了擦汗,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科长,那那您说,这可咋办啊?”
高彬没有理他,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周乙。
“周队长,你有什么看法?”
周乙心里跟明镜似的。
高彬这一手,玩得漂亮。
既是敲打鲁明最近升衔后有些飘了,擅作主张。
也是做给自己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行动队队长却被完全蒙在鼓里,高彬必须给个说法,安抚一下。
现在,更是要把这个人情卖给自己,让鲁明欠下一个人情债。
周乙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这样吧,鲁股长。
“这里没有外人,现在这件事,关系到咱们整个警察厅上下的声威问题。
“麻烦你告诉我们,程斌和张希若昨天晚上真实的藏身地点。”
鲁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彬。
见高彬面无表情,他才迟疑着开口。
“就就在后街那个废弃的老仓库,以前酒鬼张住的那间小房子里。”
周乙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这两个人,关东军司令部那边肯定是要过问的。
“直接汇报说咱们弃保肯定不行。”
他顿了顿,看向鲁明。
“要不这样。
“我记得那间仓库的屋子,有个后窗。
“你现在立刻派人过去,把现场布置一下。
“就说,你和小李他们几个,一整个晚上都在门外守着,寸步未离。
“是程斌和张希若两个人,背着你们,嫌屋里憋闷,自己偷偷从后窗溜了出去,想到街上寻花问柳。
“结果脱离了我们的保护视线,这才遭了横祸。
“这样一来,性质就变了。
“不是我们警察厅保护不力,是他们自己不守规矩,自寻死路。
“对你,也是一种保护。”
洪智有点了点头,在一旁帮腔。
“这个想法不错。
“山上下来的嘛,没见过什么世面。哈尔滨是什么地方?东方小巴黎,人间天堂。
“他们两个大男人,啃了几天土豆,忍不住寂寞想出去玩玩,找个乐子,这很正常,完全说得通嘛。”
鲁明的双眼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光芒。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