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门被推开。
朱毅走了进来。
顾秋妍靠在椅子上,眼里没有丝毫惊慌。
朱毅在她面前站定:“张太太,想明白了吗?”
顾秋焉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别跟我提那个汉奸。
“你就算抓了我,也没用。
“我知道你们的程序,没有证据,想查周乙是不可能的。
“否则,高彬早就成功了,也轮不到你这个卑鄙小人。”
朱毅笑容僵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鼻梁:“卑鄙小人?
“哎呀,怎么说?”
顾秋妍声音陡然变的尖利:“高彬怀疑周乙这么多年,他动过孩子一根手指头吗?
“你呢?
“你还是个人吗?连一个五岁的娃娃都不放过,你就是个畜生!”
朱毅脸上肌肉抽动几下,承认点了点头。
他拉过木椅,在顾秋妍面前坐下。
啪嗒。
他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我和周乙是老朋友了。
“周太太,这里没有别人,我跟你聊聊心里话吧。
“其实,我这辈子挺失败的。
“以前跟着张大帅,日本人来了,我跟着马占山反了。
“结果呢?
“老婆、孩子,还有我老娘觉得我没骨气做了汉奸,一家几口全吊死在了房梁上。”
烟灰在他的指间越积越长。
他双眼微红,弹了弹接着道:“投降了日本人,我跟高彬一起成了土肥原的左右手。
“可不管我怎么努力,高彬永远压我一头。
“这种情况,一直到我五十了,还是这样。
“所以啊,我这辈子家人是没了。
“我甚至不在乎日本人会不会输,因为我很迷茫,不知道自己活着图什么。
“唯一能支撑我还能象个人一样活着的,就是打败高彬。
“高彬唯一的软肋就是周乙。”
朱毅语气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他查了周乙那么多年,一直没抓到周乙的把柄。
“而搞定周乙,就是我打败他的方式。
“一次。
“哪怕只赢他一次。
“明天就算是国军、红票把我绑到台子上枪毙,我也无所谓了。”
顾秋妍听着他的独白,眼神里满是鄙夷:“你干着掩耳盗铃的事,不觉得羞耻吗?”
朱毅抬起头,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掩耳盗铃?”
顾秋妍冷冷地看着他:“不是吗?
“你现在还揪着周乙不放,把他当成战胜高彬的手段。
“但你自己心里清楚,高彬不是查不出周乙,而是他放下了。
“你比谁都清楚,张平汝是怎么死的。
“你从佳木斯连夜赶回来,亲自把他从医院接到刑场,然后绝望地枪毙了他。
“呵呵。”
顾秋妍轻笑,充满了不屑。
“你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
“在周乙这件事上,高彬早就胜了你。
“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你在假装,在麻痹你自己。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象个警察厅长。
“你就是一条狗。
“一条自我催眠,狺狺狂吠的疯狗!”
这番话象一把利剑,狠狠刺进了朱毅的心脏。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体面,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毒妇!”
“贱人!”
朱毅气急败坏,狠狠一巴掌甩在顾秋妍脸上:“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顾秋妍嘴角渗出血丝,那目依旧死死地盯着他,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沉寂。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怕死?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个爱慕虚荣,周旋于男人之间的荡妇吧。”
朱毅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难道不是吗?”
顾秋妍笑了:“我知道你兜里揣着录音机。
“别想了。
“从我这里,你什么也得不到。
“我甚至不屑于跟你这种烂人,提周乙的名字。”
她挺直了背脊,象一株迎着暴风雨的青松。
“折磨我,或者杀了我。
“来吧。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一晚,顾秋妍亲眼看见周乙将那颗毒药悄悄揣进兜里。
她明白了。
周乙已经做好了陪孙悦剑上路的准备。
他无情的抛弃了自己和莎莎。
但周乙不知道的是,顾秋妍也愿意为了他,为了他们共同的信仰去死。
过去,她做了太多愚蠢的事,连累了不少无辜的同志。
走到今天这一步,对于死亡,她内心只有平静。
朱毅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突然大笑了起来:“死,并不可怕。”
他弯身盯着顾秋妍,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可怕的是,活着的人。
“你不怕我折磨你,杀了你,可你有没有替莎莎想过?
“如果我当着你的面,削掉她的鼻子,再挖出她的双眼,听着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我好痛。
“你就真的不会有半点心痛,有半点自责吗?”
他凑得更近了,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我只需要你指认周乙,签字画押。
“把你所知道的,把我们已经知道的,都说出来,证实一下而已。
“就这么简单。
“然后,你们母女俩就可以平平安安地离开哈尔滨。
“你们家那么有钱,无论去国外,还是去关内,都可以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这不香吗?不好吗?”
顾秋妍浑身颤斗。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没有屈服:“就这种狗屁世道,日本人一天不灭绝,就是人间地狱。
“没有尊严的活着,也是生不如死,没有自由。
“如果这就是我们母女的命,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