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高照的时光,今日一反常态的乌云密布,似乎还有急雨的预警。 手提祭品的程蔓,挽着怀抱两束菊花的孔令麒胳膊,跟随他慢慢行走在漫长的甬道上。 沿途经过的一块块碑文,无言记录着每一个或英年早逝、或寿终正寝的魂灵足迹。 驻足在一方墨石前,他缓缓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软布,小心擦拭着上面的照片和文字。 她也低下身子凑近端详,照片上的女人和自己年纪相当,虽不说特别漂亮,但眉眼清秀娴淑,看得出来生前是一位气质贤妻。 摆放在碑身左右的花瓣微微扇动,两排江南糕点整齐打开在旁边的草坪上。 斟好三杯酒的孔令麒,牵着程蔓共同朝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 第三个躬定格在原地的他,只是悄悄松开了她的手,并没有马上直起腰来。 还在琢磨发言内容的她,身边的人扑通一下倏然跪倒,连坚硬的青石板都有了回声。 这一跪也把她心头撞得不轻,赶紧蹲下想去扶,他却摆摆手婉拒了。 “妈,儿子很久没有来看你了,今天来是想和你说件算是高兴的事……” “他昨天没了,那个你惦记和失去了一辈子幸福的男人,终于也罪有应得地被自己特意培养的另一个儿子亲手送走了……” “他当年嫌弃我们善良没出息,害你郁郁而终,还对我打压到现在。可如今他的□□换来了什么?一剂自食其果的毒药,还是想要的接班人精心准备的。是不是很讽刺啊……” 额头贴在地面的他自顾自对着遥远的深谷嬉笑怒骂,手里的酒杯由于情绪不稳定,已经晃动泼湿出了深浅不一的泣潭。 半晌之后,他终于再次挺起腰杆,泪水泡红的眼里多了几分坚毅。 “从今往后,你我的世界里这个叫孔庆杉的人再也不存在了,我可以甩开枷锁自由生活创业,你也可以真正安息了……” “妈,这次可要把自己保护好了,他如果去找你,绝对不准放他进门,我必须要知道你在那边等我的这段日子里也能过得安安稳稳的……” 杯中残酒绕着碑沿均匀洒入土里,他抓起自己的那份大口灌进了喉咙。 剩下的那杯刚刚碰到,被一只有些颤抖的手按住了。 喝懵的他迷迷糊糊地转过脸,看到她关切的眼神顿感失态。 “对不起姐,我以前都是自己来扫墓的,清场习惯了,忘了还有你在……” 稍微放开杯子的指头又握了回去,他对迷惑不解的她尝试请求。 “姐,这次我替你敬了这杯好吗?待会总得有人要开车回去……” 她不太情愿,可他醉意弥漫的目光中,又铺上了一层未尽的苦涩,只好默许让出。 猛地仰头一吞,跌坐在地的他差点仰倒,她赶紧伸手揽住。 纸巾抹去了磕红的额上沾染的灰尘,以及脸颊半黏的泪痕,恍惚中的他靠在她的臂弯里,指着满天乌云中不知名的一处喃喃自语。 “我看到我妈了,她在对我笑,她听到我说的话了……” “姐,你看到了吗……” 顺着他手臂的方向望去,却只有在风中吹散阴霾后静悄悄的天空。 含泪低头的她恰好扫视到碑上恬静的笑容,忍不住把啜泣哀伤的他紧紧搂在了心口。 “东叔,我真不去,你想去就去吧,不用管我……” 返程路上,副驾驶的他勉强接完电话,抱着胳膊一歪脑袋打起了盹。 她不时瞥一眼他的状态,到了嘴边的话又反复咽下。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孝啊?” 心头一颤的她,余光只见大半个后脑勺对着自己的他貌似还在养神。 “没有,你想多了……” 他眯起通红依旧的狼眼,漠然凝视窗外掠过的景物。 “我要是去了,给员工和客户的印象是做一个追到棺材前感恩戴德的领旨哈巴狗,还是嘴上说着为别人建家,自己却其实是家破人亡的反面教材?” 她倒是没想过这些,只能临时找了个话题。 “不用太在意别人怎么说的……你这段时间确实太累了,先给自己放假几天缓缓吧……” 他摇摇头,掉转脑袋回来盯着她。 “我更想再去开一次灵车,亲自把他送进地狱的大门里面去!” 她目瞪口呆的神情久久没有消散,被他嘴角上扬起的那丝冷笑吓了个寒战。 “别紧张,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至少这个周末,我不会意气用事的……” 晚上在家吃饭时,他还是照例轮流喂两个孩子吃营养餐,之后和住校归来的田爽打打游戏,一切看起来和正常的休息内容没什么两样。 待所有人都睡了,认真洗浴过的他问程蔓今晚要不要活动一下。 被壁咚在墙角的她难得见他这么主动,怀疑他是不是又喝多了。 然而他身上除了清洁残留的缕缕淡香,什么味道都没有。 掌心隔在脑后与墙壁之间,他衔着她柔软的唇辗转厮磨,另一条手臂横在腰上避免移位。 她插在他发间的指头缓慢穿梭梳理,感觉像是抚着一匹逼近猎物的白狼脊背的软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