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讨厌、很碍事、很想统统杀掉,但到最后,还是想要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因陀罗垂下眼。
他以沉默应对六道斑的挑衅,后退一步,身形隐藏在傍晚昏沉的檐角阴影中。刚才还包含杀意的眼瞳中,再不见那些冰冷的情绪。他只是无视了六道斑。
越过这个挡住了他前路的白发男人,因陀罗目光落在前方被牵着的阿宵身上。
暖橙色的夕阳如巨蛋般,沿着地平线缓缓沉没下去。光沿着她的发丝和身形轮廓、虚虚打了个圈。
她的背影看上去很开心,脚步轻快、发丝也跟着摆动。仰着头,正和她身边的那个青年说些什么。似乎说到了感兴趣的话题,还歪着头笑了起来。在说什么呢?
因陀罗并不关心,也不关心现今所处之地的一切事物,甚至是整个世界。这样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目光只会停留于她身上。但她却无法体会到他的心情,或许体会到了也会无视掉。只顾着往前走,没有回头。从她脚下,延伸出影子。
被拉得细长的影子无声地攀爬在青石地砖上,随着她的行走微微摇晃着。这影子、没有延伸到他脚下。
因陀罗上前一步,和六道斑擦肩而过,沉默地踩在影子的末端。她不回头的话,他就要跟上她的步伐、跟在她身后。几人走过的地方基本没有多余的行人出没,安静到只有乌鸦在昏沉的斜阳里歪斜地飞着,只能听见翅膀扑棱棱扇动着的声音。眼见着成功′掐灭'了一场无法预料后果的冲突苗头,六道斑心想,倒是没想到、到了这个′新世界',他居然会主动去做这种事。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站在这样异常平和又宁静的街道上,他察觉到有视线一直注视着这里。微微侧过身,仰头回望过去,火影楼最高层的整面落地玻璃窗后,他曾经的'继承人′正沉默且无声地望着他们。
真可怜啊,居然被留在这里通宵加班了。
她果然还是很讨厌带土吧?
这可完全不关他的事一一六道斑摇摇头,收回视线。把带土丢在那栋灯火通明的火影楼里,转身跟上阿宵的身影。
而待到月亮沉没、太阳重新升起,下一个明天会照常到来。她也会重新回到这里来的。
所以谁也没有被丢下,不是吗?
X
晚餐,照常只有阿宵一个人在吃。
按照以前的情况来说,泉奈就算再忙,也会抽出时间为她准备丰富、且营养均衡的餐食,并且会拉上他哥,一起度过这段用餐时光。他似乎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非常注重这种生活上的小细节。喜欢无声息地侵入到对方的生活中,润物细无声地改变一个人的习惯和思想。只是这样一小段的时光,可成年累月的积累下来,也足够建立起双方的情感链接了。
对,他一直都在致力于建立起哥哥和她的情感联系。但现在看来,这事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完成..…那就不需要了。于是他只准备了阿宵一个人的晚餐。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泉奈是不可能给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准备晚饭的。开什么玩.. …他能容忍他们站在这个家里,就已经耗费了全身的忍耐力。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下,他甚至都会吃惊于自己竟能'大度'到这个地步。至于对六道斑?异世界的另一个哥哥?
不好意思,他现在就连本世界亲哥也不管了,那就更别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了。
哥哥已经是个大人了啊。
只是这样的小事而已,就别指望着弟弟来替他解决了一一既然哥哥有很好地完成他最初预想的目的,并且远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恩,这么迅速,果然不愧是哥哥啊,完全是他低估了呢。所以从今往后,像这样的'小事',他也不需要去刻意准备和营造了。他自己都快没机会了。
完全不知道泉奈在想什么,阿宵只是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今天总是自己先吃了,要给她吃剩的。
泉奈的笑容僵住一瞬。
“你多想了,怎么会是剩下的?”
他伸手轻覆住阿宵的脸颊,拇指停在她唇角边,帮她拭去唇角上沾到的食物残渣,温声替自己辩解道:“我只是想更好的看着你而已,所以就先吃了。吞咽下美味的晚餐,阿宵有点古怪地看了眼泉奈,不知道他这是闹得哪一出。
“不是每天都能看见吗?”
“.…但是、你现在当了火影。”
泉奈有点失落地垂下眼:“那以后我们相处的时间就要变少了,所以我才得好好珍惜这种时刻。”
阿宵觉得他更奇怪了。
像是误入了什么狗血八点档的独守空房的怨夫剧情一般,阿宵回想着这种戏码中的另一方一般都是怎么安慰对方的。有点干巴地开口:“也不会吧?以前什么样,今后还是什么样啊。”
“真的吗?”
听到她的承诺,泉奈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笑容,轻声问道:“那今天晚上,我可以照常守着你吗?就像以前一样。”他扣住阿宵的手。
似乎有更加强烈的视线投注在她身上。
阿宵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看过来了、也记得他反复提起过的「约定」,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分身乏术,难得叹了口气。“今天不行。”
泉奈的笑容消失了。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他的提议。
而今后,想必还会有很多很多次。
他的感觉一点都没有错啊。
缓缓松开阿宵的双手,泉奈没有再针对这个问题继续追究下去,也没有再提出其他的请求,只是轻轻垂下眼帘,掩下瞳中复杂的情绪,同样叹了口气。“那还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