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胡这种常用药材,而是土木香、羌活、麝香、大黄这种独属于此地的药材。
这几个被晾着的大夫看着大将军把他们的方子交给一个白净轻盈的年轻后生,心里是有些微词的。
谁都知道,大夫越老越值钱,治病救人靠的不全是书本上的技术,病情千变万化,病人体质各有不同,同一种病换了个地方就会换一种症状,治疗方法及用药用量都要有所改变,大夫行医更重要的是经验。
他们来的时候都跟任将军打听了,军营里有位御医,本来还开心来着,能跟着他学些东西。
谁承想,这御医竟如此年轻,不像大夫像学徒,看上去就不太靠得住。
虽如此想,面上却不露声色,初来乍到,摸不清此地规矩,老大夫们当然不会冒失进言,他们沉默地站着,悄悄打量梅雪海的一举一动。
梅雪海认真验收每一样药材,指尖划过粗粝的枯枝和干涩的叶脉,感受着每样药材独有的纹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杜仲苦于没有药草,想尽办法也没能把病压下去。
现在,药来了,一切都会变好。
她查验过药草之后就在接收名录上签字画押,这时一个士兵从远处跑来,梅雪海认得他,是防疫营的守卫之一。
他飞奔过来“扑通”一下跪在萧长凛身前,声音带着压不下来的惊骇,他说:“参见将军,杜御医人事不省了。”
萧长凛抬眸看了梅雪海一眼,她眼中同样是震惊,他厉声问道:“韩元何在?”
小士兵的声音在布巾后面抖成筛子,认真答道:“防疫营有人闹事砸了熬药的灶,韩将军去处理了还没回来,我看杜御医帐子着了火,赶紧跑去看才发现他晕了,浑身上下都是脓包,我是来找阿海大夫的,阿海大夫,你快去看看吧。”
闹事?
天天死人,病人情绪很大,有的已经产生了逆反心理,不再吃药了,更有暴躁的伸手打人,打的都是看上去瘦弱的小兵,拿些兵通常是女人假扮的。
日夜忙碌的医兵其实也很暴躁,芸娘昨日挨了打,更是让医兵和病人之间的气氛紧张起来,甚至有剑拔弩张之势。
如果有人慌不择手,杀人放火……
将酿成大祸!
梅雪海转身就往防疫营跑,手上的单子都没来得及交给任将军。
萧长凛抬脚就要跟上去,任乐言反应迅速,赶忙拉住他,哀求道:“大将军,你不能去啊,进了防疫营就没见有兵能活着出来,一天死几十个人,你不能冒这个险,杜大夫重要,其他三千军士同样重要啊。”
萧长凛看着梅雪海,他明明有意回避她的视线,可他的余光总能捕捉到她,她包着头巾、带着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时而看向他,明眸含水,清澈而坚定,从这双眼睛里,他看出她没有丝毫犹豫。
天上烈日灼眼,她从校场奔向防疫营,纵然穿着千篇一律的军装,仍能看出她身姿窈窕,她那么单薄瘦弱,却以女子之躯扛起男子的责任,她在治病救人,她把生死置之度外,她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处于危险之中。
身边白草蔓蔓,耳边鼓声阵阵,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像一粒跳跃的光点。
他看她,不再是浩瀚沧海中一粒微不足道的沙。
他转过身,没有跟上去,任乐言说的都对,他要以大局为重。
梅雪海没有他想的那么伟大,她只是知道,对付萧长凛这种谨慎的人,不能靠的太近,太近会露出破绽让他察觉,也不能太远,太远又会泯入人群让他注意不到,她要用每次的见面给他留下惊鸿的回忆,控制好每一个表情,用每个不经意的瞬间,春水入寒潭,一点一点挤进他心里。
她温柔的注视,她多情的仰望,她羞怯的躲闪,她坚定的姿态,都事先排演过千百遍。
她是幸运的,这场夺走无数人性命的瘟疫,竟成了她的舞台,瞧啊,连上天都在成全她。
而她所仰仗的,是自己百毒不侵。
从小到大,试毒、解毒是她每天的必修课,师父不知道在她身上下了多少种毒药。
她吃过能让全身溃烂而亡的毒药,在她皮肤开始流出脓水的时候,师父会把解药给她,吃了解药并不会立马痊愈,师父把握的时机永远那么好,在皮破之前给药,服了药,脓水继续膨胀,直至皮肤变薄、变透明,像蝉翼那样的时候,药效开始发作,脓水一点点化开,皮肤慢慢变回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吃过能让五脏六腑痛的搅在一起的毒药,吃下去,外表没什么变化,只是肚子疼,心脏肠胃都移位,那种痛从深处传来,又闷又剧烈,发作一会平复一会,在她觉得自己会疼死之前给她一息喘息,然后又卷土重来。
她吃过那么多种毒药,每每濒死,师父都会温柔地抱着她,亲手喂她解药,然后痴狂地说,你要适应这些药,才能在面对狗皇帝的时候面不改色的吃下,你吃了,多疑的他才会吃啊,师父都是为你好,师父想要你活。
看师父多好,她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师父还在为她计算活路。
到后来,她吃毒药像吃饭,一滴毙命的药,对她而言竟成了增补的汤水。
师父得意极了,带她去各种医馆故意靠近那些病的快死的人,想让她沾上他们的病气,可是她一百次和病人同吃同住,一百零一次平安归来。
她曾无数次地怨恨师父的毒辣,却更多次地感谢他再造之恩。
即便是没有瘟疫,她也会再找机会靠近萧长凛,让他念念不忘,让他带她回京,让他把她送到那个谨慎而又贪婪的皇帝面前。
只是这场病,加速了她的计划,说不定,效果会出乎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