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遍,小臂上的伤口早已好了,但留下了几块泛白的疤痕。“奴婢当时急着处理伤口,就将衣袍塞到床下,后来就忘……钟惟泽蹙眉:“麻雀见到人都会立马飞走才是。”司尧觉得燕儿不老实,“一只麻雀还能伤得了人?”“是真的!奴婢没有说谎。“燕儿生怕他们不相信,说得更仔细了,“奴婢提水回来,其它麻雀都飞走了,只有那只停在五郎君衣袍上的麻雀一直没动,奴妈就抬手想将它赶走,但没想到那麻雀竞像疯了一样,冲着奴婢连啄了数口才飞走。”
司尘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井底那只兔子,霎时惊疑地看向自己的左手。钟惟泽发现他的异样,“怎么了?”
司尘左手手心向上,懵懵道:“兔子…我穿这件衣袍时兔子一靠近我就很狂躁,尤其是我的左手。”
他这样一说,其他三人也想起了那日的场景。钟惟泽凝眉思忖了片刻,朝叶惠英躬身道:“夫人可否将衣袍交于我?我带回府让家中兄长查看下。”
叶惠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直接将衣袍交给了钟惟泽,“你兄长不是和司凡出城办案了吗?”
钟惟泽点了点头,钟惟安这次出门倒是与他交代了几句,所以他也知道兄长与司尘阿姐一同办案之事,“凌大哥在家,我是想拿给他查看。”钟惟泽与奚向文的书箱都没来得及拿,就匆匆往后角门走去,司尘与司尧正好也不想写功课,不等叶惠英说话,两人就小跑着跟在后面。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不知响了多久,司凡的脑袋在车壁上磕得发木,最后竞抵着锦垫昏昏欲睡。
车身猛地一颠,司凡后腰撞上硬木,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清醒。驾车的车夫听到司凡的抽气声,连忙停下询问:“姑娘怎了?”“没事,继续驾车吧。”
马车没有再动,车夫回道:“姑娘,已经到了。”司凡揉着酸麻腰的手一滞,撩开车窗帘的刹那,山风裹着夜露铺面而来,吹得她鬓角碎发乱飞。
外头哪还有半分城镇的影子,夜色下连绵的青山只剩起伏的黛影。月色下,刘管事背对着她站在棵老松树下,他的跟前立着个火把穿短打的汉子,身形壮实,两人头凑得极近,说话声压得很低。见司凡探出头,刘管事转过身,脸上堆着惯常的笑,眼底却没半分暖意,“雪儿姑娘,这位姓张,是你阿姐的人,往后的路是由他送你去见你阿姐。我还有要务在身,这就告辞了。”
他作了个揖,转身便上了马往来路走,原本驾着司凡这辆车的车夫也跟随着离开。
姓张的汉子从头到尾没看她,坐上车夫的位置,粗声粗气地甩了句“坐稳了”,便拽着马缰往左侧山坳走。
马车磕磕绊绊碾过一片崎岖的碎石山路,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司凡小心掀开一角车窗帘,不经意丢下一颗素珠,素珠是她方才从缀珠金帘梳上扯下的,幸好包袱里还放了这对首饰,她将剩下的素珠全都藏在袖间,准备隔断距离丢下一颗。
月光明亮,她四处观察时发现藏在石缝中的竹刺,要不是驾车的人刻意绕开,车轮怕是早被扎穿,寻常人若是不小心误闯,很可能会被扎得满脚血洞。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马车停在一片黑黔黔的乱石堆前。“下车。”
司凡抿唇扶着马车下来,没等她站稳,身后突然传来声笑,“老张,人带来了?”
司凡回头,只见个穿着靛蓝色短打劲装的男子带着几人从巨石后钻出来。他衣襟微微扯开,露出锁骨处一道浅疤,像是被刀刃划的。腰间斜挎着一柄短刀,刀鞘磨得发亮。
见司凡看他,咧嘴一笑,“果然是大当家的妹子,长得和大当家一样好看!”
老张回头看司凡,手里多了块黑布,“蒙眼。”司凡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张大哥……为何要蒙眼?”声音极软,是她今日刚从花怜那学得柔弱调子。老张并不答她的话,只把黑布递给方才说话的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史好田,按规矩交你了。”
司凡:“???“屎好甜?
她瞬间破功,喉间溢出声笑,又马上用帕子掩唇微微侧过身假装咳嗽。史好田“嗤”了声,刚想怼老张两句,结果被司凡的咳声打断,他伸手拽住准备离去的老张,“等等,你把人咋了?”司凡止住咳,“不是张大哥,是我之前病了几日,可能还没好清。”老张挣开手离开,史好田拿着黑布给司凡双眼蒙上,边绑边说道:“大当家知道又要心疼了。”
司凡又问道:“为何要蒙眼?”
史好田比老张好说话些:“是大当家的规矩。”司凡小心翼翼问道:“你说的大当家是我阿姐吗?我阿姐…是山匪?”“山匪?“史好田笑了,“我们可不是山匪。”司凡任由黑布蒙住双眼,史好田也没再多说。“跟紧了。”
史好田抓着司凡的胳膊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顿时变得崎岖,时而踩在松软的腐叶上,时而踢到石块。
司凡被拽着走得跌跌撞撞,另一只手却极稳,每走十数步,指尖便悄悄捻下一颗素珠,让素珠滚落在草丛里。
黑布外传来潺潺的水声,接着是铁链拖动的“哗啦"声,之后司凡再往前走能察觉出晃动,史好田带她走得很快,她猜测是座吊桥。史好田松开司凡的胳膊,他似乎在推门,然后司凡闻到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她丢下素珠,数着脚下的台阶,心里默记着,过吊桥十五步,左转,有六层台阶……
袖间的素珠已少了大半,司凡攥着剩下的珠子,指节微微泛白。钟惟安,你可要看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