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一向是不让人担心的性子,在哪里都能不会委屈了自己,与出发前不无两样,倒是陆润之,眼瞧着瘦了一圈,下巴更尖了,回到了刚来宋家那会儿,但是精神气挺好。
令李容觉得惊讶的是,比起刚嫁到宋家时那个眉眼间布满冷淡的少年相比,如今陆润之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看人时不自觉都带了几分笑意,倒是与宋瑶有了几分相似,他与宋瑶相携而来,看着都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小妻夫。宋琼道:“可算回来了,一路可还顺利?”宋瑶笑,“母亲,我们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们面前吗?”李容笑骂,“你自己倒面色红润,怎么把夫郎照顾的,瞧润之都瘦了不少。”
宋瑶自是没话反驳。
陆润之笑道:“父亲,我一切安好,妻主把我照顾得很好,您误会她了。”李容笑:“你别护着她。”
宋琼揽着李容,“平安归来就好,外面冷,快快回屋吧。”一家人其乐融融,走进宋府。
陆润之一向对家没什么概念,此刻回到宋府,却有了几分归属感。府中也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添了几分年味。一家人给宋瑶和陆润之接风洗尘,吃了团圆饭。饭桌上,宋琼问了在扬州的事情,宋瑶一一回答。宋琼抓住了关键点,“为什么税务司最后放弃收户税了?”闻言,陆润之身体一僵。
宋瑶面色如常,随意道:“谁知道上面的人是如何打算的。”宋琼经商多年,十分清楚那些官员的尿性,道:“恐怕不会就此罢休。”宋瑶夹了青菜给陆润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宋琼叹了一口气,“这些官员,暴利的茶商、盐商不管,偏偏要盯着我们穷不拉几的布商。”
宋瑶评价道:“您作为经常首富,说这话似乎不合适。”“我的钱都是我省吃俭用省下来的。“宋琼没好气,重重地拍了一下宋瑶,“你个败家子。”
宋瑶放下筷子,揉了揉被她拍的地方,不乐意了,“娘,你的夺命断掌,是要拍死我吗?”
“叫什么叫,我又没使力。"宋琼说着,作势又要打她。“母亲……"陆润之犹豫着出声。
“欺。“宋琼忙应道,慈祥地看着陆润之,“怎么了,润之。”李容的目光在宋瑶和陆润之身上来回扫视,立即明了,掐了一把宋琼,“你别打阿瑶了,没看到润之都心疼了。”陆润之闹了个脸色通红,手指在桌底下,悄悄拉了拉宋瑶的袖子。宋瑶立刻会意,便拉着陆润之起身,“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吃饱了,先回去休息了。”
宋琼嫌弃地摆摆手,“没大没小,回去吧。”两人离开主院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中。宋瑶牵着陆润之在庭院中散步。
月色如水,微凉。
陆润之挽着宋瑶的胳膊,“方才母亲打你,还疼吗?”宋瑶侧目看他,笑道:“怎么,心疼为妻?”得到的回答是沉默,但是他的手却爬上了她的肩膀,为她揉了揉。宋瑶只是下意识逗他,他脸皮薄,也没想他会回答。半响,陆润之轻轻的声音传来,像羽毛轻轻落在了宋瑶心上,痒痒的。“自是心疼的。"他道。
宋瑶脚步一顿,停下看他。
陆润之大胆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避。
宋瑶缓缓笑开,将人纳入怀中,没有说话,却好似又说了一切。临近过年,裁布制新衣的人也很多,布行迎来了一年中生意最旺盛的时候,也是最繁忙的时候。
宋琼和宋瑶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直接宿在铺中不回来。陆润之不太习惯宋瑶不在身边,宋瑶第一次没回来的时候,他整宿未睡,不得安宁,最近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隐隐要发生什么,却无从追起。于此同时,京城早有传言,如今国库亏空,皇帝带头勤俭节约,缩减皇宫开支,以太女为首的众臣自请减少俸禄,还查了几个贪官污吏,脏银全都上缴了国/库。
百姓对此纷纷叫好。
陆润之知道,这是太女已经开始动作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朝廷就颁布了新的赋税政策,提高了官员缴纳税收比例,除此之外,便主要是针对商户,从上到下以此是盐商、盐商、茶商、酒商等等,按照不同的比例,分层缴纳税收,主打一个多赚多缴,少赚少缴。原本就是皇帝以身作则,官员都要多缴税,百姓自然没什么意见,商人的地位本就低下,比起扬州城布商纳税实践,如今颁布的政策已经十分宽容,商人们只微微抱怨后,便接受了。
太女将此事做的好看,赢得众多大臣的赞赏,称皇帝选了一位优秀的继承人,天下社稷后续无忧。
然而这番话,听在皇帝耳中十分刺耳。偏偏太女的脑子在此时又坏了,她跑到皇帝面前,自请分担朝政,让皇帝好好修养身体。气得皇帝当场一口老血吐了出来,阴沉着脸色问:“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太女方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当即吓出一身冷汗,跪地求饶。皇帝直接一声令下,太女去宗庙为天下祈福,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只是归期未定,这无疑是个惊雷炸弹。
太女之事,在朝堂上下传的沸沸扬扬,皇帝喜怒无常,太女党人人自危。七皇女对此喜闻乐见,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的机会来了。二月二十三,小年夜,天空飘起了小雪,瑞雪兆丰年。下午那会儿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今日客人不多,宋瑶早早地从铺中回家。吃过晚饭,宋瑶和夫郎围着火炉闲话家常。宋瑶:“今年购买布匹的客人很多,我与母亲恐怕要忙到腊月二十八。陆润之眼中失望滑过,“这么晚。”
宋瑶剥了核桃给他,笑道:“腊月二十八开始休息,一直到正月初六,可以在家好好陪陪你。”
陆润之接过核桃,“那你每天早些回来。“没有她在身边,总是睡不好。宋瑶应了,“择日你回去看看丞相大人吧,去扬州前,我瞧着她面容清瘦,像是在为朝堂之事忧心,也不知最近如何了,你回去看看,也好放心,如果丞相大人愿意的话,就邀请她来家里,我们一家人吃个年夜饭,不然就她一个人在家里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