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
“看得出,你还能坐在这里呀?”谢楦很宠地笑道。
周乐衿扭头看向周乐颐,周乐颐明白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琉璃案,他那么轻松地与她聊天,又求情放过了傅清,与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实在是不符。她叹了一口气,心中纠结万分。
第二天一早,众人就收拾收拾,男人们运粮药的运,抬棉被的抬,周乐颐与谢楦她们一些女眷就去了县令府宅,照顾满屋子的病员。
谢楦家里世代行医,她手脚很麻利地给自己和周乐颐消了毒,然后扎上面巾,带她进去,听说周乐颐也学过医,她喜出望外。
别说周乐颐了,就连谢楦都未曾见过如此场景,这么多人,这么多病人,咳嗽着,脸都蜡黄暗沉,有的坐都坐不起来,身上还起了脓包,半死不活地躺在铺好的席子上,看上去,一点生气都没有。
她们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谢楦嘱咐了周乐颐几句,就赶紧过去帮忙煎药了,周乐颐有点慌张,手里拿着湿毛巾,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那个新来的?过来擦身!”一个老嬷尖锐的嗓音大喊道。
周乐颐应了声,小步走过去,老嬷看着她提着裙摆的样子,眉头一皱,把手里的抹身布塞进她的手里,虽然这时疫没有接触传染,但是那黏糊糊湿答答的抹布还是让周乐颐表情一崩。
“哪里来的娇气贵人。”老嬷低声骂了一句,就跑到一旁舀水了。
周乐颐虽说也做好心理准备,但是毕竟从小到大没怎么干过活,就连学医的时候,也未遇见过此等恶疾,她在内心给自己鼓了勇气,蹲下身来,帮草席上的老妇人擦身。
老妇人闭着眼,似乎是昏睡了过去,周乐颐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身体,有些烫,周乐颐冰凉的手刚碰上,老妇就惊醒了。
“对不起。”周乐颐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更加小心了点。
老妇仰了仰头,眯着眼睛:“你是天仙。”
周乐颐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夸自己,有些不知如何回了,但是她随后又听见老妇说:“天神终于来救我们了。”
“天神……”周乐颐重复了一遍,旁边的老嬷骂骂咧咧地经过,撇了她们一眼:“天什么神?她神智不清了。”
周乐颐没理她,继续为老妇擦身,身上的脓疮已经泛滥得触目惊心,周乐颐边擦,心里不禁十分难过,感觉永远都清理不了这副病躯,她努力保持着正常的表情,但是老妇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知道我要死了……”老妇平静地说道,“天神大人,不必为我悲伤。”
周乐颐本来伪装好的情绪,突然被她击垮了,她眼眶有些红,继续仔细为她擦着冒出的脓水,为她降温,可是老妇的身体怎么都是滚烫的,就像是要化成一堆气体,永远消失一样。
“药来了!”谢楦和那些人捧着药走过来,挨个喂药,但是那些满身脓疮的人,她们却跳过了。
“为何……”周乐颐知道为何,这些人已命不久矣,无力回天,就如她在马车上看见的那个妇人,都将与亲人生死永隔了。
“阿婆?”周乐颐唤道,“您翻一下身。”
老妇却已经一动不动了。她的面色平静,汗渍还没消失,就像还在昏睡。
周乐颐心颤,她伸出手去,想探一探她的鼻息,手腕却被握住。
段北丞蹲在她身边,缓缓拉开她的手,二人对视,周乐颐不解地看向他。
段北丞没有转移视线,只是拉她站起身来,一旁注意到的人,来了两个,把老妇抬走,周乐颐的视线随着老妇移动,直到他们走出门外。
她有些压抑,别开脸去,却看见了段北丞脸上的面罩未扎紧,边角即将垂下来落下,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即将松散的两角,想帮他系好。
两人的距离逐渐靠近,段北丞乖顺地微微垂下头,周乐颐的脸就在咫尺间,他毫不犹豫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水,周乐颐的双手环在他双耳旁,他感受着她在自己脑后细碎的动作。
周乐颐本来心里难受,扎了一半,才意识到此时二人的动作有多暧昧,她又注意到段北丞直勾勾的眼神,不禁脸有些发烫,匆忙扎好,然后退后了一步,福了身。
“多谢。”段北丞低低地说道。
“段将军怎会来此?”周乐颐看向别处,问道。
“怕你不适应,看来是真的。”段北丞打趣道,又反应过来此时不是打趣的时候,他咳了咳,有些尴尬。
谢楦此时站起身来,恰好注意到他俩,便在一旁边干活,边静悄悄看着。
“子修呢,他怎么样了?”周乐颐想了想,又问道。
“他很好,你呢?”段北丞始终都能把话题移回来。
周乐颐吸了一口气,徐徐吐出来:“我也还好。”
段北丞看向她捋起的袖子,沾满灰的裙摆,还有手上沾的不明脏物,叹了一口气,拿起身上的一块干净的白巾,直接拉过她的手,帮她擦拭着。
“我说了,你不该来。”
周乐颐有些抗拒,但是却收不回手,她似乎有些贪恋他如此温柔的动作。
“你擦了,待会儿还会弄脏的。”
段北丞歪了歪头,停下动作:“真不知你为何这么倔。”
他捋起袖子,做了一个继续的动作,开始和周乐颐一起照顾病人。有些男病人,体格大而重,段北丞就帮她扶起来,方便喂药擦拭,周乐颐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里照顾的人没几个男的,段北丞显得有些突兀。而且,时不时就有眼神飘过来,看向段北丞这张脸。
“段将军,你要不回去吧,这里不缺人的。”周乐颐迟疑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