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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瓣花(2 / 2)

甲板上。被暴晒过的木板温暖得像另一个人的身体。

她摊平身体,乱七八糟地搅动四肢,发出沮丧的声音:“好无聊……”凯多绷紧了肩背,困惑又不失警惕地盯着她。他的提议非常符合他自己的作风:“无聊的时候喝酒就好了。”

“我不喝酒哦一-嗯,"苗蓁蓁想到了之前在海上遇到的残骸,“我只在特别的情况下喝酒。”

“打一架?不过在船上打很烦人,总得小心别伤到船。”凯多又说。纽盖特清了清嗓子,插到对话当中:“马上就要到蜂巢岛了…到时候绝不会无聊的,艾瑞拉。”

他的表情里隐隐流露出一点苦笑,好像他刚刚极其不情愿地做了必须要做的事情,并且预感到自己必须亲眼目睹后果。苗蓁蓁半撑起身体:“好!”

纱衣挽着她的手腕,在微风中似有若无地吻她的腿根。一支由金丝与皮革绞缠而成的开口式臂钏卡在她的手臂上,开口处点缀了两枚宝石,火彩呈现出耀眼而多变的橙红色调。

远远比不过她手臂上的环形伤疤红艳。

纽盖特一直平静地盯着那道红痕一一洛克斯留下的伤痕。竞然这么炫耀般地装饰它……

艾瑞拉是挑|逗野兽的天才也说不准呢。似乎只要她单纯做自己就够了。他暗想着,瞥了一眼凯多。

“你一一打算就这样去蜂巢岛?"纽盖特问,他没怎么掩饰自己不赞同的表情。

“当然不会了!"苗蓁蓁立刻说,“这也太不正式了,在海边沙滩边船上这么穿可以,上岸怎么能穿成这样?我可不会把比基尼当便服。上岛的衣服我早就准备好了,放心吧!”

纽盖特一点也不放心。

凯多更担心了。

但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意见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并且,也都隐约感觉到了苗蓁蓁的兴奋一一她似乎将洛克斯的应对视为一种游戏,全然不顾这背后的可怖与危险。

那倒不是说她完全不担心他们两人,而是她一点也不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而且恐怕对他们两个的生存概率有极强的信心,深深地相信他们能在洛克斯手中保住性命。

这种信心实在太明显了!

纽盖特决不能在这种信任面前表示自己其实还是有点心虚的。凯多倒是直说了,可是艾瑞拉那家伙只会说“记得呼唤姐姐大人、“哎呀我们可爱多也有这么年轻的时候呢”…诸如此类半是让人宁愿听不懂,半是真的让人听不懂的怪话,嘴边还带着神秘的微笑。最让凯多心烦的就是他生不起艾瑞拉的气。一一从未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

哪怕是最普通的、最常见的,人和人的相处中必然会出现的烦躁和厌倦,亦或是因为情绪不佳就宣泄到他人身上的恶毒。海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让凯多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尤其是在他发现艾瑞拉似乎就是单纯习惯性地赠予礼物之后。不论是为他还是为那些孩子建造房屋,还是随手制作的首饰,她送出它们的初衷都是她自己高兴那么做而已。他甚至敢打包票艾瑞拉已经忘记了自己曾救下一个濒死的海贼船长。终于,姗姗来迟的,凯多意识到一一艾瑞拉遵循的,是与海上的尔虞我诈、弱肉强食完全不同的另一套逻辑。

软弱的逻辑。

然而软弱的东西太温暖了。被她所触碰的地方也变得软弱,他无法推拒。海上竞然还会有这样的人啊。

他踱步到艾瑞拉身边,艾瑞拉没有回头,但往他这边挪了几步。他坐下来,而她半倚在他的手臂上,曩发扫过他的手臂,触感近似于丝绸和羊绒的混合体。她把一只手搭在剑柄上,开始胡乱地说话,凯多没有费心去听。然后她手中出现一杯烈酒。

她递给他,凯多完全是习惯性地接过了,一饮而尽。他尝到了椰子汁的清甜,柠檬皮的酸涩,还有高度烈酒带着花香的回甘。口感粘稠,近乎于蜂蜜。“我尝试了新配方!怎么样?"她转过脸,期待地看着他。“不赖。"凯多说,他们的面部距离不超过二十公分,她的瞳孔里倒影出他模糊的影子。他才注意到艾瑞拉的虹膜像两朵十瓣花。他忽然有一点头晕。“那就好!"她笑着说,“酒壶给我,帮你装满。”凯多点了点头,依言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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