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依言办事,清凉阁既属于梓宫的一部分,那这些东西自然是要有的。”
苏管事这话说得无可厚非,可谁都知道,清凉阁是秦相思的住处,而准王子妃的住所在荷花台,两处寝宫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八竿子碰不到。
自打婚事定下,梓宫上下皆按照吩咐装饰,生怕出一点错漏,可饶是如此,下人们都不会来清凉阁蹚浑水。秦相思不想掺和这场婚事,意思也表明得很清楚。偏生苏管事装聋作哑,竟众目睽睽之下带领十数人来此,看架势要替清凉阁做出决定。
苏管事得寸进尺不是一回两回了,秦相思素来是睁一眼闭一眼,可这次,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她明白琉璃气在何处,如同她此刻的心思一般。
苏管事拿着灯花金纸等大婚之物意欲装饰清凉阁,在清凉阁的人眼里,她是在染指梓宫里最后一片净土。
对面小人得志的嘴脸与大雨那日如出一辙,秦相思见之心烦,掩面又咳了起来。
周姥一边扶着她,一边大声呵斥:“大胆,王子妃面前,谁敢放肆!”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看向周姥身旁娉婷袅娜的女子:来人一身华美蓝裳,额间的蓝宝石璀璨夺目,但都不及她出众的容颜。
众人皆知,这位异国来的王子妃很美,如今大病初愈,玉貌花容更添几分楚楚可怜,叫人惊叹之余不免觉得可惜。
可惜美丽如她,也留不住三王子的心。
“见过王子妃。”苏管事最先反应过来,恭而不敬地朝秦相思行了礼。其余侍从纷纷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抱着东西向后退步,躬身请安。
琉璃与海棠眼见是秦相思,怒火骤减,两双眼睛顿时明亮,三两步踱到来人身旁,一左一右气势汹汹地瞪着苏管事看。
秦相思匆匆瞥一眼对面,语气似乎十分客气:“苏管事近来事务繁忙,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苏管事眉眼含笑,一点也没有因为秦相思出现就退缩的打算,她躬着身子讲述缘由,言语间刻意加重“王后吩咐”二字,并时刻注意着秦相思的神情。
可一段话说完了半晌,秦相思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沉默的时间似乎有点久,久到苏管事甫一开口,秦相思便轻咳一声,只字不言,仅仅用咳嗽声就将她的气息往下压了一头。
苏管事心里不爽,咬着牙再度开口:“王子妃,您……”
秦相思打断她:“清凉阁并非铜墙铁壁,你想进便进吧。”说罢,她看向两位侍女,故作训斥,“苏管事是梓宫的老人了,怎会做出以下犯上的蠢事?想必来此之前,她已然问过殿下的意思。你们何苦与她争执计较,若传到殿下耳中,少不得一顿板子。”
周姥在一旁紧接着搭话:“你们两个难道忘记小青的下场了吗?上月她擅自送药进来,结果呢,半死不活地被扔出宫去,真是自作自受。”
琉璃海棠面面相觑,顷刻间“恍然大悟”,连忙向苏管事道歉赔不是,甚至各退一步,将清凉阁的大门敞开来。
苏管事脸色微僵,不敢上前了。作为梓宫管事,她当然知道,两个月前起,清凉阁的一饮一食,一花一木皆由殿下亲自过目,即便是宫里送来的东西也不例外。
如今她敢来清凉阁,一则是有王后撑腰,二则是试探秦相思的态度,带人来不过是为了添堵,她笃定清凉阁不会轻易放人进去,不想秦相思竟一反常态,主动让路。
苏管事眼珠子转动地飞快,讪讪笑道:“殿下的规矩,老奴哪敢不从。只是——王子妃有所不知,殿下今晚要陪姬淑女去弦月湾欣赏夜景,哪里还能抽出身来见老奴呀……老奴嘴碎,王子妃别见怪。”
她作势急忙捂嘴,“惊慌”地看向秦相思。
不出所料,蓝纱美人原本平静的脸色瞬时煞白一片。
“你说什么?”秦相思浑身一颤,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秦相思无法冷静,她明知是陷阱,明知对方是故意提及此事,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进来。
毕竟弦月湾对她来说,非比寻常。
半信半疑地走上前,秦相思追问道:“殿下今晚,会在弦月湾?”
“可不是嘛!早几天宫里就在做准备,三殿下特意选的今天。据说晚上天空会布满繁星,再加上烟花,明灯,哎哟哟,今晚的弦月湾指不定有多好看呢!”停顿片刻,苏管事复佯装失言地抽自己嘴巴,“哎哟,瞧我这记性。王子妃经常和殿下去弦月湾,这样美好的晚上肯定见过不少次了。王子妃,您说是吧?”
一席话听进耳中,秦相思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身体东摇西摆,若非两个侍女撑着她,此刻人早已跌到在地。
她的视线直勾勾地目视远方,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般,秦相思用力地推开苏管事,头也不回地梓宫大门跑去。
*
金乌高挂,热浪侵袭,西京城外,广袤无垠的沙地上,骏马快速奔腾,沙土层层飞扬。
秦相思汗浑身是汗,比天还要蓝的头纱在空中漂浮,额间的蓝宝石不知掉在何处。她没有任何察觉,身后同样出现了一匹骏马,海棠一直在后呼唤,秦相思置若罔闻。
顶着太阳,策马奔腾向东足足半个时辰,无际沙漠陡然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数块巨岩,绵延十余里,杂色遍布的巨岩中央向地下凹陷,凹陷深处,一条色若碧绿宝石,状如弦月的水湾赫然出现。
这便是弦月湾,与被太阳照得滚烫的巨岩不同,弦月湾太半都在岩石阴蔽之下,冬暖夏凉。
秦相思翻身下马,缰绳随便地往边上一扔,顾不上被岩石烫伤,她趴在巨石边沿向下看,水湾上的船齐齐地停靠在岸,船只里的小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