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服,千金之躯打小哪里做过这般精细活,依照公主的速度,只怕婚服一年半载都完成不了。
“容本宫再想想,云总管,你先回去吧。”
秦相思最终依然没能作出选择。
眼前花花绿绿的各式绣样,寓意着幸福美满、多子多福。
盯望半晌,映在眼底的纹绣图案逐渐发生变化,墨玉般的眼眸恍若浮现太液池平静的水面,而月亮正倒映水中。
不止月亮,还有不系舫二楼的窗户,明黄烛火照出的两个交颈人影。
想到昨晚,脑袋不能自已地开始发热。
眼前又俱是婚服的绣样,青红相接,秦相思的耳根子也逐渐发烫,像是回到了昨夜宴席上,呼吸难抑的状态。
面上是不自然的绯红,她总觉得殿内好热,根本没法冷静思考,更不用说挑选绣样了。
屏退云总管后,秦相思命人支开窗,让清风吹进来。
过了片刻犹觉不够,又吩咐道:“海澜,把扇子给我。”
“长公主,您觉得热吗?这才春天啊。”海澜惊讶地望了望庭院,看见秦相思忽然溢出的红绯,担心道,“奴婢瞧您脸色不好,要不奴婢今日就让吴医令来吧。”
“不用,吴医令说我身子已无大碍,不必再天天费药。” 秦相思摇头道,“他隔天来做做样子便是了。”
海澜点头应是,正要转身去梳妆台,秦相思转念一想,阻拦道:“罢了,你陪我去太液池走走。”
*
围绕太液池一圈,桃李杏花次第开,粉白花瓣随风飘落在幽深清冷的水面上,好似无数细小扁舟迎风游荡。
太液池什么都好,可惜不系舫也在此处。
远远瞧见它如船舫临靠池畔,秦相思神色复杂,遂轻轻叹口气。
真是哪哪都有时无度和她相处的痕迹。
不管怎样,好歹是室外,暖阳和煦,清风宜人。
比待在偌大的宫殿里闷热好上许多。
秦相思佯装看不见池畔的船舫,绕着相反的方向在池畔逛了一圈,她尽力不去回想昨晚,但记忆总会在某个瞬间突袭而至。
躲不开,忘不掉,逃不了。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奴婢见过淑妃娘娘。”
立在池畔默默半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秦相思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淑妃的影子,她转身看向身后,地上正跪着一名宫女,脚边静静躺着一把扫帚。
看来是太液池的洒扫宫女。
宫女甫一见到女子真容,登时面色煞白,磕头求饶:“奴婢有眼无珠,还请长公主恕罪。”
心里却是咋舌:明月公主和淑妃娘娘的背影实在太像了,她竟一时不察,认错了。
秦相思很快明白了宫女唤她淑妃的原因。
两人身形相似,她今日难得穿了件艳丽的襦裙,梳望仙髻,难怪小宫女会认错。
淑妃最爱梳望仙髻,听说她的舞姿极美,梳着精致的发髻,穿着华丽的舞裙,舞姿灵动婀娜,令人过目难忘。
皇兄好福气。
心里感叹这么一句,秦相思望着小宫女问“无妨,你有什么事要找淑妃?”
“奴婢捡到了淑妃娘娘的手帕,所以想还给淑妃娘娘。”小宫女踟躇几许,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小宫女常年累月在太液池洒扫,冬冷夏热,听说枫溪宫的宫女待遇最好,大抵是想在淑妃面前露脸,这才没将手帕上交。
至于为何不考虑春风殿,概因能进入春风殿的宫人,无一例外由陛下亲自挑选,小宫女只能白日做梦,最大的希望理所当然放在了枫溪宫。
可惜天不遂人愿,淑妃没遇到,反倒遇见了明月长公主。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
秦相思不知她心中所想,径直道:“既这样,你把手帕给本宫吧,本宫替你还回去。”
枫溪宫来人说阿桓今后和两位公主一起来往春风殿,秦相思痛快地答应了,寻思着手帕让大皇子身边的宫女带回去交还淑妃即可。
于是伸手向小宫女要回了手帕,是一条方正的软烟罗,碧绿颜色,四边绣着树枝绿叶,叶子打着卷绵延交错。
不像是皇宫绣娘的手艺,倒像是自己绣的。
秦相思大致看了眼,随后塞给了海澜让她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