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帝左右坐着娇妻美妾,不远处是小丘似的猎物,宫人正在仔细清洗。
东祁臣子,三国使团也相继入座,营地人满为患,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祁帝环顾四周,看见下首的淑妃扭头定在别处,问:“爱妃在看什么,这般痴迷?”
他眯着眼,顺着方向探去,正是西凌的营帐。
西凌三王子尚未回来,外面坐着的是王子妃姬嫣然及左相夫人,还有几名使臣。
祁帝神色平静,眼神晦暗不明。
头顶传来询问声,淑妃急忙敛眸,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她心里慌乱地很,却也知眼下情形,隐瞒反而坏事,故坦然回答:“陛下,臣妾瞧西凌三王子妃有孕,”
话音顿了顿,淑妃娇羞地低言,“臣妾,私心希望能再给陛下添一位小皇子、公主也好。”
祁帝淡哂:“来日方长,阿桓年纪尚小,爱妃……”
一旁的江皇后听在耳里,凉在心底。
以至于祁帝后面说了些什么,无心在意。
她觉得面上无光,自己的丈夫和爱妾打得火热,而她作为皇后竟也一句话插不上嘴。
春蒐理应帝后携手同行,淑妃本不该出现,不合规矩。
可规矩在天子面前犹如浮云,皇帝高兴,还管什么规矩。
江皇后意欲一走了之,然而理智却时时刻刻耳提面命地提醒她的身份,她是皇后,是国母,不能感情用事,坏了规矩。
听着淑妃口口声声想为祁帝诞育子女,江皇后刺痛地垂眸,盯着自己的肚子,满腔叹息。
她何尝不想为祁帝诞育儿女呢,可惜自上次有孕后,她的肚子再没了动静。
陛下心疼大皇子年纪小,淑妃无暇顾及,可她毕竟年轻,又得圣宠,假以时日,难保不会再诞下皇子。
江皇后不同,她成婚快十八年了,仅仅怀孕过两次,期间间隔十余年,而今,她年逾三十,孕育子嗣的可能性远不及年轻貌美的淑妃。
思及此,江皇后轻轻地叹气。
便在此节,有大臣拜见,原是猎得一只珍贵的银狐,特此呈上来献给祁帝。
银狐生长于寒地,为何出现在春意盎然的南山无人深究。天子要狩猎,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月亮,底下的人也会想办法让它出现在南山林中。
祁帝望着银狐的毛发,露出满意的神色。
寻视一眼没看见秦相思,便道:“把明月叫来。这银狐皮毛鲜亮,颜色衬她。”
祁帝幻想着明月裹着银狐皮大氅的场景,眼神愈发温和。
余忠良应声便去找人了。
淑妃娇声开口:“陛下,臣妾也喜欢银狐皮。”
话音刚落,周遭安静一片。
就连进献的大臣都察觉到诡异的气息,连忙躬身告退。
江皇后一言不发,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在心里讥笑淑妃不自量力。
祁帝面色未变,淡淡道:“爱妃喜欢,朕命人再猎一只银狐便是。”
言外之意,眼下这只银狐除了明月,谁都无法得到它。
祁帝的回答意料之中,江皇后神色稍霁,片刻前不平的心境有所缓和,看到淑妃吃瘪,她甚至觉得畅快。
即便是淑妃,在明月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果不其然,淑妃眸光微暗,霎时恢复原状,笑靥如花,状作大方地点头应是。
*
时间一点点流逝,陆续有人回来,左邻北燕,右舍南诏人差不多齐全了,西凌除外。
姬嫣然左顾右盼,余光瞥见有人在注视她,她不甚在意,一昧地寻找丈夫的身影。
“哟,这不是三王子妃么?在等你家王子回来?”北燕大皇子刚见过祁帝,折回营帐时目光朝西凌扫了眼。
姬嫣然望夫心切,又长相貌美,大皇子搓着下巴打量,他没看到景衍,笑意夹杂几分不善,语气看似疑惑,却深有考究,“奇怪,打猎时他表现得归心似箭,本皇子还以为,他早就回来陪你了。”
姬嫣然的心唰地一下沉了下去,她极力控制自己随时可能失控的情绪,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最后还是副使出面与大皇子寒暄,对方离开后,姬嫣然的心情依然烦躁。
怀孕后她愈发敏感,眼下身子快七个月了,敏感多疑的心思只增不减。
她迫切地想要见到景衍,如果现在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方才听到的一席话姬嫣然或许不会在意。
可景衍没有回来。
眼见营地人声鼎沸,热情高涨,大家陆陆续续地开始处理捕获的猎物,准备午饭。
唯有西凌,因着主使未归,谁也不敢先动手,活脱脱像嗷嗷待哺的婴儿,渴望得到喂养。
姬嫣然濒临崩溃,这时候,随景衍打猎的护卫回来了,她笑靥如花,张望寻找。
结果不言而喻。
“殿下呢?”姬嫣然问。
护卫答:“禀王子妃,殿下想自己走走,吩咐奴到了时辰自行回营。”
姬嫣然渴望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偏偏注视的目光犹在,她烦躁地抬眸与之对视,对方却在这时收回了视线。
沿着方向,姬嫣然看见金色盘龙的营帐,知道那里坐的是东祁天子,她快速扫了一眼,感觉到不对劲,又朝那处望去。
嫣红的衣裙,高耸的发髻,虽然看见的只是一张侧颜,但姬嫣然没由来觉得熟悉。
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半刻又想不起来。
正想着,一抹霜色映入眼帘:东祁长公主明月在宫女的搀扶下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