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着头,挣扎着要下来。
“你,你不是有事吗?”她推搡着离开时无度的怀抱。
她并不讨厌与他亲近,更有甚者,她喜欢和时无度在一起的感觉。
但毕竟这仅属于二者之间。眼下四周那么多人,他身上还残留她的胭脂香气,秦相思闻者她自己的味道,不禁想起方才悱恻的画面,难免多心。
时无度冷肃的神色在此刻变得温和,识趣地在她的推拒中向后倒退,“事已解决。我送你回春风殿。”
“我去慈安殿。”秦相思应道,缺失的记忆霎时冲上脑海,她懊恼地拍着脑袋,“我竟忘了,今晚有家宴,这个时辰去……”
“无妨,我送你。”
时无度执意如此,秦相思拗不过,嗫嚅着答应了。
回程路上,途径长长的走廊,尽头向东是紫宸殿,向西即春风殿和慈安殿。
廊下轿辇不可行,但秦相思习惯走这条捷径,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
内侍在前提着灯笼带路,秦相思和时无度并肩走,即将抵达尽头时,忽得听见一声高喊。
“前方何人?此路禁止通过,且另寻他处。”
音源处,走廊夜下多出几道暗影,铠甲裹身,乍见有人靠近,银刀立现。
秦相思没在怕的,皇宫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哪里行得通哪里行不通,她最清楚,当即回道:“本宫半个时辰前刚经过这里,好端端地为何不准通行?”
两方靠近,看清对面长相,头领的神情略显恭敬,拱手抱拳道:“见过明月公主,时将军。”
秦相思这时也看清对方的衣着,是禁军羽林卫。
领头躬身解释:“上头有令,此路不可行,还请二位贵人绕道。”
上头,哪里的上头?
秦相思转眼看向她理解的上头,时无度。
对方揽着她,不由分说命宫人换个方向。
“时无度……”她忍不住唤他。
“思思,他们奉命行事。”时无度言简意赅,神色肃然,似乎不愿多言。
另条路需得绕一大圈,秦相思偶尔经此往返春风殿与慈安殿,知晓守卫状况。
隐隐觉得戍守的禁军人数增加了不少,没走几步便能遇见一拨。
但这条路她毕竟不经常走,一时无法判断守卫人数增加是最近的事,还是如刚才在走廊般,仅仅半个时辰临时戍守。
带着疑惑,不知觉行至慈安殿,梧桐在殿外等候多时。
“公主,您回来啦。”福礼后,她解释道,“可真不巧,老祖宗突然不适,吃下的药全吐出来,太医诊完脉,一炷香前已经服药睡下,家宴没能开始,只能等下一次了。”
听到前半句,秦相思秀眉蹙起,忧心忡忡,“皇祖母又不舒服了?本宫进去看看。”
顾不得梧桐后半说的话,她下意识敛起裙衽往殿里走。
“公主请留步。”梧桐拦住她,温馨提示,“奴婢知道公主心疼长辈,只是老祖宗已经睡了,太医也叮嘱多加休息。公主今晚不如先回去,等明日老祖宗状态好些了,您再过来。”
说罢,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时无度身上,双方眼神交汇极短的时间。
梧桐:“劳烦少将军亲自走一趟,送公主回春风殿。”
“好。”时无度颔首,“嬷嬷保重。”
梧桐欸了一声,目送明月公主的仪仗消失在暗夜里。
面色倏地变得凝重起来,吩咐道:“管好殿门,今晚谁来都不见。”
春夜里忽然刮过一股阴寒的风。
秦相思瑟缩了下,拢好衣衫,侧着身子问一旁的青梅竹马:“时无度,你有没有觉得今晚守卫人数变多了?”
如果说方才只是疑惑,但眼下这条路秦相思常来常往,可谓熟稔于心。
她几乎可以确定,戍守的禁军增加了。
何止,时无度心想。
片刻前,他收到急令,临时拨了一倍的士兵至紫宸殿戍守,其余分散后宫嫔妃各处,确保滴水不漏。
上一次如此,还是数年前,逆王谋反的前夜。
今时不同往日,谋反遥不可及,但毋庸置疑,皇宫内必然有要事发生。
*
慈安殿主殿内,宫人悉数屏退,候在殿外皆是心腹。‘
梧桐方绕到后面的西配殿看了看,回到主殿寝殿时,发觉白发老妇半坐在床,幽幽叹气。
看见她,老人挪动了目光,蠕动着苍老且似乎随时都能摇摇欲坠的嘴唇。
“思思回去了?”
梧桐点头:“是,有时将军看着。”
老人神色稍松,不多时,喟叹自胸腔涌出口,带着来自五脏六腑的惋惜。
“她若还是个孩子多好,今日之事也能瞒得住,不必叫她知道。”
梧桐神色露出几分不忍:“老祖宗也觉得这事遮掩不了吗?”
“树欲静,风不止,哪里是轻易瞒得住的。”太皇太后嘲讽道,“何况,此事非同小可,犯下错误的人,不是别人,是皇后!”
梧桐恍然。
是啊,怎么可能瞒得住。
那可是江皇后,江氏一族的嫡系长女。
名门江氏,累世望族,王侯将相,历代不止。
往上了说,祖宗十八代皆在东祁为官,宗族势力不可小觑。
诚如阳光之下必有阴霾,江氏势力比皇权还要稳固,受其打压的门族,官宦子弟数百年来不计其数。
暗地的较量从未停止,后宫的争斗也永远与前朝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