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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堂(一)(2 / 3)

“青、青天大老爷在上……民妇……民妇要告那杀千刀的毒妇金氏!她、她杀了我那苦命的弟弟!”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回忆,带着刻意压制的颤音。“三年前,我记着那天是八月初二,白日我还去过牛家,没见着我弟弟二东,就见着了金氏歪在榻上偷懒,正晌午的时辰,灶上一点火气都没有!”“我问她二东去哪儿了,她还同我说嘴,说他拿了银子出去潇洒,骂我多管闲事!我说不过她,便气冲冲走了,再没管她!我估摸着,金氏当时便生了恶胆,包藏祸心!”

“那天夜里,我被二东家的邻居喊醒,才知……二东没了!”牛老太的语速逐渐加快,细节也变得清晰,话中多了些冰冷的指责。“金氏平日里就是个满身横肉的,家里还是做屠宰户的出身,谁力气也不如她大!

“二东那日又喝醉了,她定是趁我弟弟醉得不省人事时动的手!那屋里屋外我都瞧见了,没半点打斗的痕迹,桌椅都是齐整的。”“只有……只有我弟弟倒在院墙边,后脑勺…磕在挂肉的铁钩上……流了一地的红红白白的…”

说到这,牛老太的声音因恐惧和恨意而绷紧,但强忍着没有哭嚎,而是更尖锐的语调强调:

“大人明鉴,那铁钩平日都是挂在房檐下的,若非有人从后用力推操,或是搬动身体刻意为之,怎会恰巧就撞得那么正、那么深?这岂是失足意外?分明就是谋害!”

话音方落,围观百姓中传来倒吸凉气声,牛老太生出底气,之前的紧张被彻底的愤恨取代,声音陡然拔高,指向金兰。“不是她?还能有谁?”

“当时就只有她在家!杀了人,她倒好,收拾细软跑得无影无踪,还弄出个投河自尽的假象!若不是心虚,何必如此作态?!”她脖颈猛地一转,眼梢吊起,阴恻恻盯着金兰。“求青天大老爷明察,将这毒妇拿下,处以极刑,给我那冤死的弟弟牛二东偿命!”

说罢,百姓中便嗡起一片絮语。

“假死?意思是在这又碰见了?”

“这什么缘分………

“这叫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宋云谣匿在帘后,将一切尽收眼底,手心冰凉,心跳如鼓。曾县令听完那婆子的哭嚎指控,目光转向堂下一直沉默不语的金兰。“犯妇金氏,方才苦主所言,你可都听清了?”说罢,似乎察觉到自己话里威严过甚,曾县令觑了沈不器一眼,语气缓和几分。

“她指控你谋杀亲夫,事后伪造现场,假死潜逃。她所说种种,可均属事实?”

金兰闻言,缓缓抬起头。她脸上并无惧色,也没有丝毫波动,只有近乎死水的平静。

她没去看咬牙切齿的牛氏,只直视堂上,声音清晰、干脆,甚至还有一丝事不关己的淡漠。

“回大人的话。人,是民妇杀的。”

“她方才所说,句句属实。”

“民妇,认罪。”

廊下围观百姓霎时炸开了锅,众人许是没想到她就这么轻易应承下来,面上惊诧有之、鄙夷有之、兴奋有之。

“今儿个精彩,真是来着了…”

“难怪那牛氏言之凿凿,原来全是真的!”“铁证如山,还想怎么抵赖?”

“毒妇!当真是个毒妇!”

而堂上,听了金兰的话,牛老太挺直腰杆,面上露出几分恨恨的得意与痛快。

外头愈发喧闹,侧堂里,砚山看向宋云谣,目光忧虑,而她依旧坐在门帘后,沉默无言,岿然不动。

却听门帘外惊堂木重重一拍,众人肃静,曾县令抽出状纸轻抖,再次向牛氏确认她状告的名录。

牛老太此时稍稍冷静下来,心头盘算片刻,瞥了眼卫金事,随即扯开嗓子,却不再是方才那般杂乱的哭诉,而是带了几分烂熟于心的流利。“请大老爷明鉴!民妇虽只是个无知妇人,可也懂得天地伦常、王法纲纪!”

“毒妇金氏,所犯之罪,罄竹难书!其一,谋杀亲夫,乃十恶之…………恶逆!

“夫为妻纲,是天经地义!她以下犯上,戕害亲夫,实乃……实乃悖逆人伦,罪同弑君!”

卫金事闭目养神,只在她背到“夫为妻纲,是天经地义"时,微微颔首,指尖轻敲扶手。

而牛氏注意到他的动作,胸中顿生底气,越说越顺,双眼发亮。“其二,她杀人之后非但不悔过伏法,反而伪造现场,欺瞒官府,假死逃跑,躲藏三载!此等行径,堪称狡诈恶毒,视……视国法如无物,乃罪上加罪!”“求青天大老爷,秉公执法,对此等恶徒依律处以极刑,告慰亡弟在天之灵,维护纲常,以正风气!”

说罢,她重重磕下头去。

门帘内,砚山听着牛老太在外头慷慨陈词,心凉个透底。这些话,就算给牛老太八辈子也编不出来,一听便知是有高人指点。而那高人,除了卫金事,还能是谁?

连纲常伦理、罪同弑君都搬出来了,卫金事这是铁了心要定兰姨的罪啊!他急得来回踱步,可宋云谣仍静坐在原地,侧耳听着外头动静,神色镇定,没有丝毫慌乱。

心焦如焚之际,却听帘外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不疾不徐响起,瞬间吸引了众人目光。

“知县大人,金事大人。”

透过门帘缝隙,只见沈不器自讼师席上从容起身,向堂上微一拱手,惊得曾县令差点跳起。

“在下受金氏之托,代为陈情。”

他姿态不卑不亢,嗓音温润平和,却暗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苦主痛失至亲,其情可悯。然,人命关天,尤需慎刑明断。“牛氏方才所言,其中有几处关窍,在下听得不甚分明,须向苦主问个明白。请大人准允。”

曾县令自无不可,忙伸手,“请。”

沈不器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牛老太。

“敢问苦主牛氏,方才所言'罪同弑君’,你口中的'君',是哪个君′?”牛老太跪在地上,神情呆滞一-那些话全是卫金事的交代,她哼哧哼哧背了四五日才勉强背下,能记住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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