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忽明忽暗,缭绕青雾缠着手臂到肩身。晚风吹过他额前短利的碎发,那双英挺剑眉下的瞳孔毫无波澜。在听见脚步声的动静,靳准转身看过来:“我已经按你要求穿了衣服。”一个小时前他出浴室的时候可只穿了条四角裤,这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陆清玉视线划过他腰间根本没好好系的腰带,十分勉强地"嗯"了一声,又提出要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在卧室抽烟?我不喜欢烟味。”靳准脚步停顿,将火光在鱼肚白的栏杆上碾灭:“抱歉。”好新奇,居然听到他道歉。陆清玉偏头:“讨厌烟味应该是不会变的生理反应,我以前没跟你说过吗?”
他喉腔轻滚:“没有。”
也正常,陆清玉觉得可能因为他本来就有点凶。自己又是在他身边长大,会有对年长者的敬畏在。
但她现在都不记得了,就没这么多顾忌。
庆幸主卧的床有两米宽,床上有四个枕头。陆清玉不动声色地将其中一个抱枕搁在他们之间,又把之前那尊小石像挪到触手可及的床头柜那,还藏了点尖利物品在抽屉里。最后看了眼自己身上严严实实的长袖,终于放心地靠在床头刷手机。门拉开,洗漱过后的靳准从洗手间出来,看向两人之间的枕头。壁灯被挡住,陆清玉只觉得一大片黑影笼罩住自己。她放下手机,斟酌了会儿,想转移他盯着枕头的注意力:“那个,我们婚内合吗?”
靳准掀开被子,坐到床上另一侧,若有所思地偏头打量她,忽而笑了:″你指哪方面?”
她觉得他笑得有点好看,这是很危险的。陆清玉这样想着,又往床沿靠了点:“你比我大这么多岁…经验是不是很丰富啊?”他低眸:“没有,我不喜欢别的女人。”
陆清玉总算对他看顺眼了点,又问:“那我呢?我有过前男友吗?”“也没有。你接吻不会舔舌头,试了很多次才学会呼吸。不会卖/弄风情,一害羞就贴着我不让动,各种活儿都差劲。不让我开灯看你,但你又乐衷看我。"他直白地点评,“体力还很差。”
陆清玉目瞪口呆地听完:“我、我没有问这么多!”“你问我们合不合,不就是问这些?”
她气急地瞪他:“我只是觉得你很高!又比我壮这么多一-一”靳准“哦"了声,平静道:“你在问尺寸啊。”这人是一直仗着有张好脸,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吗?!陆清玉再装作无所谓,脸颊到耳根也控制不住得红到不像样。她还没说出下一句话时,左手突然被拉过去。他低声:“试试?用手。”
“不不不、不行!我才不要,啊啊啊啊你放开我!!”陆清玉着急地挥开他,要逃跑下床的那一刻却听见男人懒散玩味的笑声。靳准就那样靠着床头,盯着她笑得很恶劣。眉梢轻扬,明明白白地是在捉弄她。
他冷淡矜贵,笑成这样时却少了几分凌厉和倨傲,给人一种可以轻易靠近的错觉。
陆清玉不悦地盯着他,恼羞成怒:“你经常这样逗我吗?”他眉骨微抬,理直气壮:“是啊。”
好想揍他。
她撇嘴:“我追你的时候,你好追吗?”
因为有恋爱备忘录,陆清玉能看见他们交往到领证的间隔短到不可思议。在一起都没几天,就匆匆忙忙地在拉斯维加斯闪婚了。靳准想了几秒:“对你来说很好追。”
“求婚的时候,你也很容易就答应我了吗?”她嘀咕。
靳准笑意收敛了几分,说出他答应交往和结婚的原因:“因为你从小性子就很倔,想要什么,最后都会努力得到。我阻止不了你。”他把她从榕城带过来,早就摸清她的习性。陆清玉是个看上去很弱的女孩,但实则有股能比过很多人的犟劲。
怕被弃养,她就算生病时边吃边吐,也会在他面前把一碗粥全部喝完。想拿到高分试卷,会通宵达旦刷题。想要拿到长跑第一名,也会在赛道上拼尽力气喜欢他,但得不到。
会哭,却也还是会执拗地跟在他身边表白。身边躺着一个相对陌生的男人,陆清玉睡得很警惕。到半夜,她懊恼白天喝了太多果汁,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往洗手间走。再出来时,一推开门就撞到不明硬物。
吓得陆清玉胡乱挥手:“啊什么东西!”
“我。”
是靳准的声音,气息沉重。
她愣了下,去摸灯的开关:“你为什么站在这里?”靳准垂眼直直地看着她,反问:“你为什么不开灯?”因为洗手间和卧室相隔不远,又是透光的磨砂玻璃门。陆清玉怕吵醒他,刚才进洗手间也没开灯。
她正要解释,却错眼看见他那只开裂出血的手掌,慌张地上前:“我刚才是不是按到了你的手?怎么办,在流血了……纱布、医药箱在哪?”靳准那只手是在去纽约的前一天拆了线。伤及筋骨,伸屈、握力还不能活动自如。他平时都会戴着机械手套指骨,帮忙促进康复训练。其实伤口表面的初步已经长好,但内部组织还在修复,掌心很明显有一层新生的薄肉。
这会儿被陆清玉的手指大力戳到,又重新裂开了。家里有医药箱,但只能先做简单的止血。
“肿起来了。“她给他擦完药,捏着他手掌摸了摸掌心附近,“对不起啊,是不是很痛?”
靳准眼皮掀起,盯着她摇头。
“怎么可能不痛。"陆清玉握着他这只手,上下翻看,“好像是被很大的尖锐物刺伤的……”
她纳闷地站起来,正想把医药箱放回去。
“我上厕所的声音都放得很轻,你怎么还是醒了,是又做噩梦了一”话还没说完,怀里蓦地倒下来一具温热的男人身体。靳准坐在沙发扶手上,敞开腿,颈勾得极低,额头正好磕在她胸口。陆清玉肢体僵住,想往后仰,不确定地看着他:“你、你在干什么?”靳准单手环在她后腰上,把人箍住。说话时的气息也徐徐地扫过女孩轻薄衣料下的肌肤,很颓地说了句:“以为你走了。”虽然自己确实有过半夜偷偷溜去客卧睡的想法,但看他睡相挺好一直没超过那只枕头,陆清玉也没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