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晴叹了口气,道:“你回去吧,别在这里睡了,天还冷,别着了凉。”
何如应了一声,却不动,只怔怔的望着诸晴。
诸晴又重复了一遍。
只听见何如回复道:“我再看看你,我许久没见到你了。”
其实也不过两三月没见。
诸晴勉强扯了个笑出来,对他道:“你不该来的,笨蛋,你要是被掺和进来就不好了。”
何如又闷闷地应了一声,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腿麻了,就扶着柱子站在那里。
他又看了诸晴好一会儿,才挪动了步子,只是他走之前,忽然朝诸晴开口:
“你不开心可以朝我发泄,别这样笑好不好,我看着心里难过。”
“我干嘛朝你发泄?”诸晴这回的笑意终于发自内心了些,她对何如道:“快走吧,傻子。”
何如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回头看看诸晴。
在又一次回头的时候,身后没了人,何如终于垂头丧气的走远了。
今日诸晴去找了杜妍,开门见山地询问了当时那封奏章的回应。
杜妍表示圣上的回批说她言之有理。
诸晴知道圣上对自己父亲不感兴趣,到时候兴许只会免了诸垣的爵位,放他出去。
但是穹王显然有别的念头。
他一直蛰伏着,就是在等那群新贵挑起这件事情,将诸垣弄进宗狱里。
穹王不怕他们相互牵扯,把自己拉进去。
刑部显然有他的人,在宗狱也是由他做主,按照那群新贵的谋划,到头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他之所以等诸垣入狱,就是在等一个釜底抽薪的机会。
这个人不一定就是诸垣,他只是需要这么一个玉碟里平平无奇的小人物而已。
随那些人构陷进宗狱的人是谁,只要让这个人进了宗狱就足矣。
郑逸给诸晴的理由,诸晴知道全是借口罢了。
诸垣在皇帝、新贵党眼中,都不是重要的棋子,只是一个引子、一个构陷用的道具。
只有穹王需要诸垣这个棋子。
诸晴在思索,郑逸要从诸垣那里“审”出什么东西来,能达成穹王反将一军的目的。
她回来的路上想了许久都想不出来。
直到目送何如时,她感到自己的心绪稍稍因何如而安宁了些。
就在这时诸晴灵光乍现,牢牢抓住了脑海中的一丝线索,转身快步走进了书房。
兰茵不明所以的跟着诸晴跑了进去,只见诸晴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攻心”
兰茵茫然地看向诸晴。
诸晴沉着脸,将脑中的思绪理顺。
如郑逸所言,不许人探视是为了防止诸晴与诸垣沟通。
这确实是他们的目的。
不过并不是为了从诸垣那里审出他们想要的内容,毕竟无论诸垣说什么,都不可能达到穹王釜底抽薪的目的。
——圣上想要吞并穹王的权柄,那穹王的目的呢?
很简单,让圣上再不敢轻易动作。
如何达成这个目的?
诸垣这种事情,穹王拦住一次,总会有第二次,他手脚干净,可当年与他有所勾结的人不一定。
而穹王又不至于走到弑君的地步,也没那个实力。
他能做的事情,就是让建兴帝“吃痛”而惧怕。
帝王能惧怕什么呢?
——怕他的身后名,怕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诸晴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穹王的目的。
隔绝诸晴,让诸垣陷入孤立无援之处。
诸晴和离归家后都常常神思不属,被孤身关押在宗狱里的诸垣又会作何想?
更何况诸垣从来也不是心思坚定之人,他几十年的吃喝玩乐,怎么可能熬得住于精神上的磋磨?
诸晴当即研墨欲上书建兴帝,无论如何,她都要见陛下一面,阐明要害。
否则皇帝的野心,也不过是替穹王作嫁衣罢了。
.
宗狱晚上换了个狱卒,面容较为和善。
也是少有的不曾对诸垣恶语相向的人。
他看着诸垣叹了口气。
没多会儿,他像是实在憋不住,对诸垣道:
“老哥,不是我说,你就这样干坐着啊?”
诸垣抬头看向他,双眼木讷。
“你再这样熬下去,就真要家破人亡了。”
诸垣似乎被触到了什么,眸子里聚了光彩,盯着这名狱卒。
这狱卒也心怀忐忑,但还是按照原先计划好的说:
“你要是有心,当着皇帝老儿的面一头撞死,让他迫于天下人之口,善待你的家眷,否则待判决下来,你一家子都跑不了。流放死了还拉倒,要是独留妻女,孤苦无依,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呢!”
诸垣低头,想起白日里听见的污言秽语,小声喃喃着什么。
狱卒没听清。
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成了没有,又瞄了诸垣几眼,心虚的吞了口唾沫,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