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桂枝就等着这笔钱拿去还赌场那边和填儿子的医药费,她下意识应一声,手在裤腿上擦一把,接过钱就要数。
余光瞥见对面正盯着她的顾若和李巧银,她醒过神,忙僵笑了下说:“不用数。”
“那你们快些去吧,早些去早些回。”
“若丫脚还不能走动太多,多注意。”
勉强维持了个当妈的样子,李巧银收回视线,笑着又和顾若道:“去吧,中午赶不回来就在街上吃,不用着急。”
“我和你爸妈还要商量下做酒请人,喜糖打发这块,就不和你们一道了。”“嗯,好。”
顾若应一声,看一眼孟添手里的塑料袋,回屋去拿了她的布包。摩托车就停在大门口,李巧银不放心他们,给送到了大门口,顾良才赖桂枝也跟着。
刚得了一大笔钱,女婿还是颗生钱树,赖桂枝向来愁苦的脸上有了笑,顾良才更乐得牙花露出来,到门口后还对着顾若好一番叮嘱,殷切得像个再关心女儿不过的父亲。
顾若没理他,她顺着孟添扶她的手上了车,和李巧银说完话就假装风大低埋下了脸,孟添能感觉到她的情绪,确定她坐稳后,很快发动了车。盘山村坡多路陡,地不平,顾若腿上还有伤,一路上孟添骑得不快,车子二十分钟后到的民政局大门口。
孟添先下车,替她拿下头上戴的头盔,再扶了她下车。“还好吗?”
“有没有哪里难受。”
摩托车速度快,但也经受风吹冷冻,再坡多路陡,哪怕孟添已经把速度降到最小,一路的颠抖也没停过。
下了车,顾若浑身都感觉不到多少热气了,脖子脸都被风吹得木木的,脚落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微微扯出一个笑回道:“还好,没事。”
随即在原地借着理衣裳裤子和头发的空档活动了下手脚。孟添知道她没说的那么轻松,站在一边等着她,看她细微的动作慢慢停下来了,才往民政局大门口看一眼,询问了句:“现在进去?”顾若却在这时露出迟疑。
孟添注意到,低眸问她:“怎么了?”
顾若抬头看他,张了张唇,“你,真的想好了吗?不会后悔吗?”孟添一顿,黑眸对上她视线:“你后悔了?”“不是,我没有!“顾若立即一声。
她怎么可能后悔呢。
是她主动找上的他,他还那么优秀,比他想的优秀得多,堂屋听到孟二婶说起的时候,她都感觉自己配不上他。
和他在一块儿,完全是她捡到了。
她只是怕他后悔。
“我没有后悔,也不会后悔。”
顾若抿了抿唇,“只是你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没必要因为想帮我,把自己搭进来。”
“我爸妈你也看到了,他们今天让步这么大,并不是因为有多爱我,是听到你出息了,想以后能从你这里得到更多。”“我爸想要钱,可以天天买酒喝下馆子过潇洒日子,我妈是为了我哥,我哥手没了一半,是个半残疾了,以后说不定他娶老婆,生孩子,别的各种都能找上门。”
终于还是谈到这个问题,顾若只感觉喉咙发紧,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我们结婚了可以出去,可二婶他们呢,他们还在村里,找不到我们,他们可能会去找二婶他们甚至别的孟家.人………“那就让他们去找。”
孟添打断了她。
“他找了,别人就会给吗?”
“我二娘你知道,该给的会给,不该给的,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也没用。”“至于孟家别的人,当年我爸死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他们不会吃亏。”不会吃亏。
顾若看着他冷淡下来的眼,突然说不出话。孟家在盘山村是大姓,所有姓孟的基本上都沾亲带故,当年孟添爸孟广瑞在铁路上当二把手的时候,给好些孟姓人都安排了工作,那会儿只要是个姓孟的都能和他们扯一番关系,每次看到他都亲切得很,手里没东西都要摸几毛钱出来给他当零花用。
但他爸一出事,一夜之间,所有的孟家人都和他们划清了干系,连他爸的出丧酒都没几个姓孟的去。
那些年他一个人在村里生活,除了他亲二叔姑姑帮着搭了把手,旁的孟家人也就他三堂伯家对他稍微和善点了。
他其实也吃了很多苦。
他没有爸的那年才十岁,一下从村里的小少爷落到人人能欺负,十五岁就出去打拼生活,人生地不熟,困难可以想见。他是有怨的,也应该是有恨的。
顾若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说点什么宽慰他,她不太会安慰人,小时候她也只是待在他身边守着他。
“只是在意这个吗?”
气氛有些沉默,孟添出了声。
顾若愣了愣。
孟添看着她,“没有别的吗?和你爸那样的担心,担心跟着我会吃苦。”“当然没有。”
“我怎么会担心这个。”
顾若有些莫名,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问,是觉得她很贪图享受吗?她心里有些不高兴,觉得他瞧不起人,“我先前就说过了,嫁鸡随鸡,我也不是没吃过苦,怎么会怕吃苦,而且你现在不都是大老板了吗?我还用担心这个?”
“就算我和你一起出去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也落不到吃不饱饭挨饿受苦的地步吧?”
她对他没有一点儿怀疑。
孟添默然,许久,他看着她微微染怒的脸,道:“如果只是因为担心你爸妈他们,那就没必要,我没有觉得你爸妈还有你哥的问题很大,也有把握可以解决,不会有你担心的问题发生。”
顾若眼眸微动看向他。
“孟龙马上要高考了,等他考完,能考上大学就上,考不上可能复读,可能跟着我们到余暨学一门技术,到时候二娘也会跟着一起。”“也就还有半年了。”
也就是说,孟家要全部出去了,今后很难回来一趟了。这不能不说是个好消息,一旦他们都不在村里了,孟添姑姑和他们又隔得远,还没走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