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戴眼镜的并不多。
昨天随队的时候，他们也打过照面。只是舒栎见到对方明显不想搭话，他自己也乐得装不认识，顺便忘记他曾经在药店门口追问自己放血疗法的事情。“麻烦您在前面带路了。"舒栎也跟着客气道。舒栎才动身，一纳西小狐狸也敏捷地跟上他的脚步。纳西似乎有点怕生。
在陌生的环境里面，舒栎去哪里，纳西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大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踏在冻得发硬的石板路上，连脚步声也比往常回响得更清晰。
寒风从廊道里徐徐地刮过。
随着路线越走越远，教堂的人声也逐渐抛在身后，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呜咽。舒栎望了望前方的路。
屋檐垂下的冰凌闪着冷芒，窗棂紧闭，一路无人。舒栎放慢脚步，与他拉开更远的距离，“主教他们……真的在这里找我？”因为对方报了真名实姓，也是当着西缅和雷蒙两人的面把他带走的，所以舒栎从这一点基础上，并不认为对方有恶意针对自己的动机。就算是他在说谎，舒栎也不认为他会伤害自己。因为从认知协调的理论出发，加害者为了缓解犯罪时或者犯罪后的内心冲突，都会下意识本能掩盖自己的行为。
比如说有些人说谎的时候，就不爱看别人的眼睛。因为即使理论上不可能不看别人眼睛，对方就不会发现自己的谎言，这是一种一叶障目，可这种小动作让他们在回避他人目光时，内心得到安宁。除非是激情杀人，又或者是精神病患者的无逻辑犯罪，以及，对方从根本上就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受他人或者社会认可的，类似常发生在宗教或者部落里面的荣誉谋杀。
总之，舒栎觉得走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莱顿神父这才回身看向舒栎。
对面那位年轻的神父眼里并没有意思惊讶，就像是从他敲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预见到这个场景。
阿利斯神父神态沉静，也带着一丝笃定。
这种看穿自己内心想法的冷静，让莱顿神父心中一震。可很快就收敛起情绪，面不改色地掩饰自己内心波澜，沉声开口道：“阿利斯神父，我有事想要请你帮忙。”
放在前天，知道有这么个传奇色彩的阿利斯神父，莱顿其实是不屑一顾的。教会惯会编织神迹，神化别人，以此来推举自己心中人选走上高位。这种事他见过，也听过。
更别说，这人深受臭名昭著的前大贤者雨果主教的宠信时，莱顿对他自然更无好感。
可短短两天的观察，却让莱顿有了新的判断。阿利斯神父身上的那些传闻也许并不是空穴来风。因为，他总是轻而易举地做出别人想不到的事情，却又不会逾矩。就连那些平时也让教会头疼的几位公爵家贵族，都能被他不动神色地收服。有人说，他能聆听神的声音。
有人说，他能洞察他人的秘密。
还有人说，他其实就是神明的化身，天生圣体。由此，各种传言扑朔迷离，却无一证实，反倒显得他神秘。尽管如此，莱顿还注意到，在言行举止中，他透出的恭谦礼让，言行克制，虚怀若谷。
这些举止细节，让莱顿心头微松。
至少，比起那些动辄自诩“与众不同”，把放肆、狂妄、卑劣、甚至是粗鄙下三流，都当做是幽默或者个性的某些人来说，阿利斯神父更像是个真正值得尊敬的人。
他厌恶那些张牙舞爪的神眷者，更厌恶那些用离经叛道，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的伪君子。
正是这些，或多或少让莱顿产生一丝好感。而这一点好感也给了他勇气，并支撑他求到了阿利斯神父面前，并敲响了那扇门。
莱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知道，您能在雨果主教面前说上话……我听说，您刚来这里的第一天，雨果主教还亲手喂了您吃黄桃。这件事在整个教堂者都已经传遍了。他对您如此信任和爱护一一”如今的司丹教堂，表面上仍由奥托枢机主政，可这位身份最高的长者，依旧称呼雨果主教为“老师"。
副主教、甚至是死去的前主教，也是唯雨果主教马首是瞻。也就是说，目前，不算霍尔姆主教，现在整个司丹教堂都是在雨果主教的影响力下。
而面前的神父，是唯一能左右雨果主教的人。莱顿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坚定地直视着舒栎：“杰凯是个非常虔诚的信徒，他不可能会用神像杀人。请您替他说一句话--只要这一句话，就够了！话说出口时，莱顿有种奇怪的错觉。
就是一一
这个一贯冷静从容，也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父，不知道从莱顿的哪一句话开始，他身上的那股笃定自适就像是被薄纸糊出的猛兽，透着虚有其表的强撑感，以及肉眼可见的脆弱。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让莱顿有一瞬间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维持自己的气势，“所以…….?””
舒栎现在都觉得自己眼前视线都有点模糊起来了。要不是现在在人前，舒栎就想要挖个洞往里钻。他就不应该让雨果主教喂自己吃黄桃的！！！这件事居然传遍了整个教堂。
“阿利斯神父，你怎么想？”
舒栎被莱顿的话拉回现实，却没敢承认自己因为「黄桃事件传遍整个教堂」而短暂走神。
他应该没有走神太久吧？
舒栎立刻平静地调整自己的表情，语气低缓道：“如果你真的信任我，就该愿意承担更多的交付自己，来获取我的信任，而不是这一两句就让我为你提供帮助。”
“我甚至可以说得更不好听一点，对我来说，你不是一个陌生人吗？”行善在很多时候并不难，尤其当它只是举手之劳时。可那种帮助，并不一定值得尊敬。
没有原则和判断地做好事也许是一场灾难。这一句话就击中了莱顿的内心。
莱顿陷入了犹豫和挣扎。
可是现在杰凯成为凶手的传闻已经传遍了整个教堂了。莱顿的拳头越握越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焦躁和不安在他的胸腔里翻腾不止。
空气因为沉默而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