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嘲笑莱斯利,又看出舒栎还是想把他们护在后方,并不怎么高兴,“我才不要人保护。”
这四年来,应着舒栎对器械精度的严苛要求,芬尼安的能力也越发纯熟。在意识所能触及的范围内,他可以同时操控超过一千多种零件-一金属、玻璃、线轴、铜丝,甚至是空气中悬浮的灰尘微粒。他能随意组装,也可以轻松控制其温度。
在他一念之间,它们也可以随时归位。
芬尼安曾梦见自己能折纸杀人。
在一个陌生的贵族府邸里面,火光冲天,烈火在回廊与天顶间翻卷。他指尖一动,纸片如刃,飞掠而出,穿甲断骨。那些披着盔甲的骑士,在他面前就是软沙烂泥,根本不堪一击。
梦里的火光映着他冷静却又陌生的脸。那真实得就像下一秒就会照进现实。而他清楚,现在的自己,比梦里那个年长的自己,更精准,也更致命。不过这部分又不需要跟舒栎讲。
芬尼安知道暂时说服不了舒栎,于是他换了说法:“我们再从长计议吧,阿利斯主教。”
他顿了顿,又劝道:“你想想看,你光是只照顾我们,旁人未免会觉得偏颇。再说,你现在的计划听起来,也像是你对其他人的能力并不信任。再说,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船要走一个月,最稳妥的做法,是先了解全船人员的能力,再做分配。知人善任,才能不出差错。”
舒栎被芬尼安堵得无话可说。
莱斯利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芬尼安又轻而易举地摆平了舒栎的坚持,”以往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包括这次他出行的时候,第一时间也是先找芬尼安。因为他知道芬尼安肯定能改变舒栎的想法。可有时候,他难免会对这些明显的事实感到失落或者酸涩。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始终比不过芬尼安,甚至会忍不住问自己,「自己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这时,头发上的水滴从发梢滑落,正好砸在他的手背上。那微凉的触感就像是击中了他敏感脆弱的心灵。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压住心里的情绪,低声说道:“我…我先出去吹干头发。”
舒栎见他精神恹恹,想来还是因为克洛德的事情。可很少见他持续那么久的沮丧,沉吟半刻,舒栎想着顺势开导他。于是他走到架子边上,拿了一条干毛巾递过去,“我刚从外面回来,风很大,还是留在这里擦干?”
递过去的同时,舒栎也跟着开门见山,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情。你随时可以跟我说。”
“我已经成年了,自己能处理。”
莱斯利话一出口,就忍不住后悔了。
他语气太冲,可一时间又说不出补救的话。他抿了抿嘴角,只是收了干毛巾,却没有答应留下,径直离开船舱,留下舒栎和芬尼安两人面面相觑。
屋内安静了好半响。
舒栎先叹了一口气:“公爵刚才对他的态度太恶劣了。”芬尼安自然也认出公爵本人。
先前吃饭的时候,芬尼安也注意到莱斯利的情绪变化,现在才理解他的反应,“他们家三兄弟都不喜欢公爵。现在这个月天天还要和公爵相处,真是叫人难受。刚才开船仪式说的那话也实在不好听。”舒栎有些无奈:“我刚才还专门为莱斯利去和公爵聊了,结果公爵油盐不进,不近人情。”
芬尼安顿了顿:…莱斯利其实很要强的。即使是不喜欢的人,就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父亲,一句话也能影响自己很久。”舒栎叹了口气:“最近我们让让他吧。”
芬尼安点点头,主动说道:“嗯,那晚上让他睡在大床,我睡在沙发吧。等他心情好了,就轮到我睡床。”
“谢谢你,芬尼安。”
芬尼安趁莱斯利还没有回来,再次躺回大床上,尽情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才又坐起身说道:“说到底,莱斯利比我还晚出生,算来是我弟弟,照顾一下还是应该的。阿利斯主教,你知道莱斯利的母亲吗?”“听说过。”
舒栎声音温和。
因为奥朵拉的存在是个敏感话题,再加上舒栎本来也清楚原著设定,更没有好奇心去追问。
长期以来,舒栎都没有特意去追问过任何奥朵拉的事情。芬尼安像是思索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说道:“我有段时间一直在想着莱斯利这么信赖你,听你话的原因。直到有一天,我听我爸说,你的性格有一点很像莱斯利的母亲。”
舒栎刚被莱斯利喊作父亲,就被芬尼安说自己像他母亲,不由一笑,“行吧,那我多照顾他一点。”
“得主动一点。”
芬尼安见舒栎应得有点潦草。
说舒栎心细的时候,他确实对人都很体贴。可是舒栎又十分心大,很多事情别人不说,他就不会自己注意。于是,芬尼安又提醒道:“你都不知道他总是巴巴地看着你什么时候注意到他。”
舒栎一愣,忍不住疑惑:“什么时候的事?”芬尼安被这话问得噎住,才注意到自己说漏了嘴,于是,语气一转,又轻描淡写地说道:“一直都有,只是我不说而已。”舒栎看他一脸嘴硬,说道:“芬尼安你对莱斯利真好。”“好什么?”
芬尼安不懂,“我又不喜欢他。”
“可你见他心情不好,还处处为他着想。”芬尼安听后,理直气壮道:“那肯定是因为我心善啊!”舒栎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意更深。
大
夜风从甲板上灌了过来。
海面阴沉波澜,毫无美景可观。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三十多天。
他低着头走到甲板一角,靠在栏杆边上,任凭海风吹干低落的水珠。他很想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也知道舒栎不会怪自己,可心口就是有一股堵着的情绪,像是湿发贴在后颈,冷得难受。比不上芬尼安又如何?
起码他还是可以跟上芬尼安的脚步,让阿利斯多看自己一眼。本来自己各处也不如芬尼安,现在又因为自己的不足而故意争一口气,反而就更显得自己心性不如人,比想象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