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性和本能,钻进自己喜欢的林间空地。
人呢?
人心比狐狸更脆弱,也更复杂。
舒栎的脑海里面莫名被这些想法钻了空子。他想着,不要把事情弄得那么明白,直接干脆走了,当做什么事情没有发生,又有什么难的。
可是,走了两三步之后,舒栎很难甘心。
他又掉过头来问校门前的侍卫,说道:“我以前可以带我的小狐狸进门,为什么小狗就不能带了?”
“是什么时候发的声明?是谁说的?”
“如果我说我把小狗留在校外面,你会不会也要稍微拦我一下?”“是谁教你说这些的?”
侍卫的眼瞳忍不住闪了一下,语言间明显也有迟疑。这明显是被质问后的防御性反应。
就像是舒栎问阿摩司枢机「怕不怕」的时候一一当时舒栎说「你怕吗」,问的是他会怕发现,舒栎其实会帮忙掩饰罪行,或者帮凯尔枢机脱罪的时候,可阿摩司枢机立刻就有反驳的想法。可说不定,阿摩司枢机就是会做立即反应的人。于是舒栎又问「不怕吗」,巴不得舒栎会犯错吗?这个时候被猜中想法的阿摩司反而就没话说了。
舒栎抓住了他潜意识里的闪避,嘴边刚要冒出一个名字,可是感性还是及时把舒栎拉住了。
于是,他也没有等个答案,就往回走。
越走自己脚步越急越凶,原本小狗还优哉游哉的,后面也不得不跟着迷迷糊糊地迈开步子跑了起来,时不时还看着舒栎。最后小狗跑得比舒栎快了。
舒栎把牵狗绳扔在地上。
这是一点情绪。
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来势汹汹,不可理喻。任何一个熟人看到舒栎这样,肯定会惊讶那么情绪稳定且快乐温和的人怎么会突然做这种的行为?
也许就是因为周围都是熟人,舒栎才会收敛脾气和性情。越是在陌生的环境里面,舒栎越是在做自己。他现在感觉自己被骗了,感觉被瞒了,感觉被算准了每一步。这种被欺骗的感觉一开始并不是那么明显,所以舒栎还是能哄哄自己。可是一层又一层,从冰冻过尸体的操作需要的硬件设施和知识,再到胃部食物推测死因,再到这件事与利维安皇帝有关,再到自己突击要去找莱斯利会被阻拦,再到联想莱斯利这三年肯定有和利维安保持联系……三年前在赛尔蒙公国的时候,克洛德还承认过「莱斯利不是自己的儿子」g莱斯利那么渴望父爱的人,肯定会被性格比较温柔的皇帝利维安给打动,肯定愿意唯利维安马首是瞻。
就算没有被打动,原著里面的莱斯利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教会。难怪凯尔枢机跟自己说「要小心莱斯利」。想到这里,比起被欺骗的愤怒和难受,舒栎觉得自己整个人沮丧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七年前没问题,三年前也没有,为什么现在会被大家抛下来了。
可是,他们肯定也没有做错什么。
舒栎觉得自己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难道他已经是老了,到了特别需要陪伴的年纪?不然就是他最近太闲了。
那肯定是自己太闲了!
舒栎迅速给自己调整好心情,正要带着小狗回去,却发现莱斯利就站在街头不远处,手上牵着牵狗绳。
只是那一瞬间,所有辛辣的情绪都在胸腔里炸开。他看着莱斯利,而莱斯利也明显察觉到舒栎的情绪,胆怯地不敢前进。明明早上两个人还关系亲密得说说笑笑,可只是不到半天,两个人就像是敌人一样对峙着,互相对视着,谁也不轻举妄动。注意到莱斯利的脚步先动了一下,舒栎站在原地也说道:“你过来。”莱斯利逆光而来,夕阳在他背后烧得通红,影子拉长,像一袭无形的长袍,劈头盖脸地罩住了舒栎。
那一瞬间,舒栎甚至觉得自己被吞没在这片阴影里。可他丝毫不退,仍直视着莱斯利,语气低沉而克制:“莱斯利,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学坏?”
四年的教导,四年的陪伴。
养出来的好苗子,一到了大都会,就被利欲熏心,开始学着那些阴沉肮脏的手段了吗?
“如果你学坏了,”
他咬紧牙关,声音微微发颤,“我一定会很生气。”莱斯利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他注意到舒栎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心口也忍不住烫了一下。“对不起,请不要生气。“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可是一点恳切都没有被带走。
舒栎看着莱斯利直接就这么应了下来,一时无言。人来人往,街上喧嚣,可他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一下一下的,急促又无力。
最终,注意到身后带过来的马车,他只是淡淡道:“上车。”马车的帘子放下,外头的光线被隔绝。
舒栎静静地看着莱斯利。
那一刻,空气里的寂静都像是在耳边炸开音爆,声音都微微失真了。“手伸出来。"他的声音平平。
莱斯利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舒栎抬手,落下一一
一巴掌。
掌声不重,却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车厢里。“你以后要是犯错的话,我肯定会更凶。你知道吗?”莱斯利瞳光闪动,…你不会不理我吗?”
舒栎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皱眉:“你是打算要气我多少次?”他又顿了顿,说道:“莱斯利,你要乖乖听话,不能干坏事。我才疼你,你知道吗?”
莱斯利盯着那只舒栎把自己打红的手,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微微地揉着,:“我肯定乖乖的。”
见他就像是一只大狗狗似的,舒栎空着的另一只手帮他顺头发,内心打定主意,“我要去见利维安皇帝。”
莱斯利:“好。”
回答得乖得不行。
舒栎非常满意。
莱斯利还是愿意听自己的话就还有的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