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再是前几日的惶恐和绝望,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鸾!”许氏上前拉住她的手,声音还有些发颤,“刚想命人请你过来呢。梅询他没事,肩膀上的伤也被处理过了,恢复得很好。许神医亲自看的诊,说伤口虽深,但没伤到骨头,养些时日就好了。”
鸾刀更觉奇怪了。
她跟着许氏进了正厅,看见姜梅询正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鸾刀发现他的确无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可精神很好,不像受过刑的样子。
姜梅询放下书,告诉鸾刀,他被带走后并未被关押,而是被安置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里,有床有被,有茶有水。
将军府的人找来了许神医给他处理伤口,然后就让他养伤,除了不能出房间外,也不见有人来问他什么。
“那他们为什么抓你?”
姜梅询摇头,“不知道。”
鸾刀虽说想不通,可亲眼看见姜梅询和周不辞没事,心也放下了。
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松得她浑身发软,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可紧张过后,就是愤怒。
既然放了人,说明将军府已经查明了事实。然后呢?抓错了人,就一点交代都没有?
月殊和周不辞都劝她息事宁人。
月殊拉着她的手,“阿鸾,他是守城将军,又是长安亲派的人。还不知道他在锁阳城待多久呢,结下梁子总归是吃亏。”
周不辞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掌柜的,月殊姐说得对。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鸾刀没说话。
她当然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她经营茶坊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那些仗势欺人的,那些鱼肉百姓的,那些以为自己有权有势就能为所欲为的她见得多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该低头。
可道理是道理,念头是念头。
念头起来了,就会心生不满和怨。
那怨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
鸾刀心想:这周无咎,最好没什么把柄落她手上。否则,她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这个念头没热乎小半天。
傍晚时分,夕阳将落未落,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云霞,把整座锁阳城都染成了绛红色。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摊贩们在收摊,吆喝声此起彼伏,是收摊前最后一波热闹。
一壶春的门板还没有上,鸾刀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算这几日打点花出去的钱。
月殊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周不辞在打扫卫生,拖把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门被人推开了。
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西北特有的干燥和凉意,吹得桌上的茶杯叮叮作响。鸾刀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颀长的轮廓,和那双过于清冷的、像是淬了冰的眼睛。
周无咎。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随从,没有卫兵,就一个人,站在一壶春的门口。
鸾刀手里的算盘“啪”地落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噼里啪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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