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激烈,连带着一些桌椅之间碰撞的声音,尖锐地划过地板。硬物倒地,又掺杂着闷哼和刺耳的对话。
猜得到里面的人有多狼狈。
佐佐木近乎是恶意地想:
那只名为里香的怪物呢?偏偏在这时候抛下他了吗?不是能够干脆地把人全都杀光吗?
那么那些所谓的“乙骨忧太会用一辈子去赎罪”的话,果然只是天方夜谭,到可笑的地步。
……
又来了。
又来了。
乙骨忧太抱着头,心底的恐惧和疯狂快要从小小的缝里溢出来。
他变成一个被迫撑大却有个小孔的气球,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从那个孔里流出去。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乙骨忧太?
他被割裂在整个世界的边缘。
冰冷狰狞的灵魂缠绕着他,像是枷锁,而乙骨忧太却执着地握着灵魂的手,执意要被他变成恶魔。
不要逃避、不想逃避、不能逃避。
杀了我。
杀了我……
突然变得很冷很冷,有人抓着他的头发骂他混蛋,有人说他这种沉重男光看着就让人感到反胃恶心。
乙骨忧太只能抱着脑袋、逃避那些目光的羞辱,脸颊颤抖到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里香还在充当他的脑袋:
“忧太,睁~开眼睛吧~”
“让里香看看他们的模样,我要,杀了他们……”
“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再也不会有人伤害我们……”
少女轻盈灵动的声音变得扭曲可憎,宇宙都蒸腾般消失不见,只剩心里蓬勃的恨。
少年们有着天真而残忍的手段,他们调笑着要乙骨忧太扮作一只狗,不痛但格外碾压自尊的虐待让他蜷缩起来,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狗。
刺耳的笑声在脑袋里变大又变小,好想钻进小而狭窄的空间里,这样就没有人能伤害他。
乙骨忧太挣扎着朝着透出一点点光亮的门爬去,要赶紧爬起来、要赶紧离开、要赶紧跑。
这时候本该有人能够拯救他的。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门后,少女抱臂靠在墙上,无动于衷,像是透过门注视着少年狼狈的脸、脏兮兮的衣服和那颗丑陋的心脏。
西山雪被佐佐木潮支开去叫老师,而她就这样听着房间里的声音。
太奇怪了。
心里的不是爽快、不是愉悦,而是说不尽的麻木。
这样伤害任何人,都不是佐佐木潮想要的。
她不禁想问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能够对同类的受辱面无表情,却也在他大声求饶时升起怜悯。
明明知道门背后是能杀掉所有人的坏蛋,却还是在他保留善意的时候为他感到可怜。
呼吸声急促又深重,明显像是咬着牙,嗓子里含着一点点的呜咽声。
门板很薄,佐佐木潮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他被一点点逼到角落里,又被抓着领子不放手一般折磨。
笑声刺耳,反抗声却听不到。
赶来的老师记下霸凌者的姓名,喝令他们会将这件事情严肃报告给学生教务处,几个学生嬉皮笑脸地没当回事,反倒是西山雪一脸担忧地蹲下来,递给乙骨忧太一只小小的创口贴。
少年半跪在地上,不愿意抬起脸来,身上的伤口不多,甚至破皮的也没几处,只是青青紫紫的看着很可怖。
西山雪又露出那种可怜又悲悯的神情。
佐佐木潮站在老师身后。
看着乙骨忧太的身体止不住地抖动。
他是个很坚韧的人。
但这话绝对不是夸奖。
西山雪:“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没想到学校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霸凌事件,乙骨同学没有惹到他们吧?”
少女怀着奇怪的正义感。
佐佐木潮冷静地反驳道:“你确定吗?西山同学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乙骨忧太……”
她顿了顿,“那家伙我是不知道啦,不过他可是从小就离家出走的坏孩子哦,小时候还伤害过自己的亲生妹妹,我是猜不到这种人有什么好不能教育的。”
却看到少女不可置信的目光。
西山雪不能接受她的想法,因为那明明就是一个很可怜的、需要帮助的男同学,似乎每年还需要申请社会福利机构资助的……
像是流浪汉一样的少年。
她像是程序卡壳一样,呆呆地看着佐佐木潮的脸。
“小……小潮,不可以这样说,那是……”
佐佐木潮冷漠地反问她:“那是什么?”
“那是个从骨头里就坏掉了的家伙。”
“西山同学,你多余的善意实在让人讨厌。”
西山雪瞪着眼睛,理智上佐佐木潮说的好像没错。班级里关于乙骨忧太的传言满天飞,离家出走的坏孩子、阴郁寡善的沉重男,甚至还有他的国中同学现身说法——
乙骨那家伙就是个混小子。
可是,可是……
西山雪心底里忍不住生出善意——她觉得那个少年怎么那么可怜、怎么那么需要帮助,好像只要你稍微伸出手来,就能得到他的感激涕零。
佐佐木潮转过身。
被老师搀扶起来的乙骨忧太垂着眼睫。
少女的脸清秀可爱,可在那一刻,窗外的风微微吹拂她的脸,像是宇宙都在那一刻毁灭又重生。
眼前的景象微微解离,又很快恢复正常。
只剩少女那双冷静、沉寂的黑眸。
让他又想起早上的那一巴掌。
比起其他身体上的疼痛,似乎那一巴掌是清清楚楚地打在了他的灵魂上,让他直到现在都能感受到面颊上的火辣和刺痛。
乙骨忧太想:
这个人,是很讨厌自己的。她和那些无视他的同学不一样,只有她,用那双冷漠的眼睛看他,像是看到冷冰冰的物件。
这样优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