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王恍然大悟,“原来行嘉诸多心结,不过都是一个雪亭。今日这番威胁,难道是想借这阵东风,让我远离雪亭?”杨谈倒是想。
但他也不能左右白雪亭喜欢谁、想跟谁一起。纵然他再看不惯傅清岩,但也不是他逼迫白雪亭断联的理由。
他今朝折腾这一通,不过为白雪亭解忧而已。杨谈拱手再拜:“数月前,郭十六与雪亭堂姐定亲时,殿下曾问过臣,愿不愿意为雪亭与郭府为敌一趟。今日,臣斗胆请问殿下,愿不愿为雪亭,得罪一次福王?”
舒王蹙眉,微微倾身:“何意?雪亭怎么牵扯上福王了?”常言道好的不灵坏的灵,白雪亭这张嘴颇得乌鸦真传。她刚回望春台没半个时辰,宫莲就一脸菜色地来传话。
一一竞是福王殿下大驾光临,指名道姓要见杨家少夫人。白雪亭两眼一黑,咬着牙对宫莲道:“你去,把杨行嘉找回来。”她到正堂时,福王正与顾拂弦喝茶叙话。他老人家虽与傅滔长得有点像,但气质却全然不同。长髯国字脸,目光精神霎铄,纵坐在轮椅上,双腿空荡荡,也不影响通身的威严气度。
见她进来,福王搁下茶盏,露出堪称慈祥的笑面,对顾夫人道:“雪亭长大了,果真人才出挑,肖似你爹娘当年风采。”白雪亭刚揍了人家儿子,眼下看见老子格外心虚。她对上顾拂弦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莫名从她眼里看出一股"又给我惹祸"的无奈。她略低了头,福身:“见过福王殿下。”
“起来吧。今儿也不过是为了小儿女的事,何须这样大礼?”白雪亭眉心一跳。果然听福王缓缓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好不容易有了个心仪的人,便是你家那小堂妹,白二娘子,我满心欢喜等着儿媳进门,着急忙慌就给她下聘了。事起仓促,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不是。你身为堂姐,不满意我准备得潦草,将东西退回来,也是心疼妹妹的缘故。这样,今日我在此列个礼单出来,雪亭啊,你要是还有不满意的,咱们就在这儿说明白了。你且放心,就是看在隐年与露华的份上,我也是不会亏待你那堂妹的。”福王说罢,又看向顾拂弦:“刚好也请拂弦做个见证。我可算是对得起你家儿媳和她堂妹了。”
姜到底是老的辣。福王三言两语把婚事不成的缘由归在聘礼潦草上,又特地拟了一份毫无错处的礼单,身为宗室长辈纡尊降贵地请求白雪亭的意见,当着她婆母的面,好几重保障。白雪亭但凡敢反驳,多少顶帽子等着往她头上扣,说不定还要牵累顾拂弦。
她只能闷声吃这个哑巴亏。
福王见她不言不语,不禁畅怀笑道:“好孩子,我就说你识相。放心,你那堂妹给我做了儿媳,整个王府交到她手里,也不算辱没她了!”一直到把福王送走,白雪亭蹙起的长眉仍未展开。顾拂弦走到她跟前,拍拍她肩膀:“人力已极,你堂妹的命运既无可转圜,不如先教好她,进门需得了福王倚仗。这样无论如何,淮安王都欺负不得她。”
白雪亭心里烦得很,面上也不愿驳了顾拂弦。只暗自想道:当爹的如何管得了儿子内宅的事?杨纵不是也管不了杨谈?到时傅滔在暗地里折磨文霜,难道福王还能站在文霜那边?指望公爹的良心,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心事重重回到望春台,窗外已是薄暮,霞光浓紫。白雪亭按着眉心,叫来宫莲:“杨行嘉人呢?”宫莲低眉答道:“似乎是去端王府赴宴了,还不曾回来。”指望不上的废物点心一个。白雪亭忖了良久,指尖在妆台上错落杂乱地敲着。
她侧过头叹气,刚好瞥见妆匣里的一枚平安符。是七月初一,文霏去大慈恩寺上香时为她求了后送入杨府的。大慈恩寺……
白雪亭蓦地坐直了,目露清光,急问宫莲:“今日八月初一?”宫莲愣愣点头:“正是。”
白雪亭立刻站起来,“马上去白府把白文霜拎到大慈恩寺,让她换身素净的衣服,钗环都不准戴。”
宫莲虽不懂她要做什么,但也迅速应下,又顺嘴问了句:“要告诉少爷吗?”
“管不了他。你告诉他我死不了,别来坏我的事。”白雪亭匆忙出门。
福王得了她的同意,礼单已经拟定,说不准隔日就会下聘。她必须赶在今日解决好一切。
八月初一,圣驾莅临大慈恩寺。
当今是位千年难遇的大昏君,寝殿改成寺庙、奏章公文甩手丢去延嘉殿,诸如此类荒唐事数不胜数,但最荒唐的,还是每逢六、八、十二月的初一,大动干戈地来慈恩寺烧足一日的香,跪诵一整夜的经文。古刹庄严得有些肃杀,薄暮时分,紫霞勾勒金钟,残光漫上飞檐。天子出行,乌泱泱三道仪仗,羽林卫把守山门,千牛卫随身近侍。白雪亭的马车离山门还有遥遥好几里就被拦下了,领头的羽林卫认得她的脸,抱剑拱手道:“雪亭娘子,圣人敬香,山门封闭,娘子请改日再来吧。”白雪亭道了声谢,刚放下车帘,文霜就挪过来挽着她手臂,满腹担忧道:“这……这能成吗?堂姐,我们连圣人的面都见不上啊。”“成不成,试了才知道。”
白雪亭面色微冷,上下打量文霜。她向来妆扮俏丽,如今通身素色,钗环尽褪,倒显出一种碧玉般的清透。
哪儿都是好的,只差一点因缘。
白雪亭将自己手上那串红玉珠摘下来,戴到文霜腕上。文霜仍是犹犹豫豫:“我要是真的磕头磕上山,见了圣人,是不是这辈子就在慈恩寺里了?”
“没那么夸张。"白雪亭淡淡道,“你今天讨了他开心,避过眼前的祸事就好,过一两年圣人哪里还记得你个小人物?”文霜把住她手腕,还是不太肯下车,正色对她道:“白雪亭,我虽然不想嫁淮安王,但也不想一辈子做尼姑。你发誓,最多两年,你一定要捞我出来!否则我不会下车的!”
“好啊,那你就等着福王下聘好了。"白雪亭抱臂靠在车壁上,冷脸道。文霜没想到她就这么撒手不管,立刻急了,“堂姐!我……我不是要逼你,也不是不识好歹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