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全天下只剩下她一人,她吓得打了一个寒惨,最后一咬牙在自己大腿和腰上绑上绳子。
学校消防演练的时候,她看过消防员是如何转运伤者的。“要做成一个椅子样子的……绳索要对折,然后中心心点绕两圈,变成并排的绳环,然后双腿套进去,要收紧…”赵端一边碎碎念着,一边给自己套上绳子,然后抽紧,最后用绳头绳尾在腰部位置打一个半结,“绳头要在内侧……还要打防脱结,嗯,尾巴还是困在这个树上吧…八字结,嗯,八的样子…赵端很快就给自己捆好了,扯了好几下确定牢靠了,可往后一看,还是不敢下去,只能把手心的汗擦在衣服,留下一道道水渍。她盯着那大树,又看着那悬崖,最后看向道观的位置,半响之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趴在悬崖边。
一一她得找人来救尚宫他们。
一一她要去找张三。
冰凉的雾气凝结在脸上,手臂根本拨不开浓雾,却能时刻感受到失重的恐惧和近乎窒息的湿气,还有无处不在的黑暗。赵端眼睛只能盯着面前的岩壁看,慢慢吞吞地拉动着绳索,把自己一点点放下去,时不时踩到石壁上青苔,滑腻危险,还有被风吹得到处晃动的绳子,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她这条路的危险。
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衣领,夜色吞噬了所有的声响,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异常清晰,赵端感觉自己好像进了未知的朦胧世界,雾气流动时,仿佛有人在她耳边呼吸,吹得她后背发凉。
“没事,能到底的。"赵端尽量平和着呼吸,悄悄给自己打气,无处不在的空荡失落感,让她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我回头就扣陈淬月俸,我还要和宗泽告状,我回汴京我要吃大烤鸭,吃五味杏酪羊,吃糖糕,吃蟹肉馒头,想吃蜜沙冰……
赵端说着说着自己开始流口水:“好饿啊。”她一个人说的口干舌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那片雾气终于消失了,一口新鲜的土腥味的空气瞬间充斥着鼻腔,她却突然从懵懂中回过神来,甚至下意识低头往下看去,竟真的能隐约看到土地的样子。一一是能脚踏实地的土地。
赵端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开始加快下滑的速度。眼看就要下地了,却发现还有两米高的距离,原是之前为了安全,打了好几个绳子,树干也多饶了两圈,赵端跟个小蚂蚁一样,急得满头大汗扑腾了好厂下,但还是没能够碰到底。
“都买这么长的绳子了,这么也不舍得再多买长一点。“赵端看着那近两米的高度绝望了。
眼看都要胜利了,却卡在最后一关,她不甘心,最后一咬牙,解开腰间的绳索,让自己再往下降一点,然后索性抓紧绳索尾巴,晃荡了几下,然后扑通一声跳下来了。
赵端狼狈得摔倒地上,打了好几个滚,脑袋还磕到石头上了,她捂着脑袋晕乎乎站起来,却突然拍着地嘻嘻笑了起来。她毫不在意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在林中观察了片刻,头也不回地朝着东南方向走。
这个地方是有一条明显被人踩出来的路,她为了跑得更快一些,甚至把贴身的短甲都脱了,只裹着外衣,抽了抽鼻涕,飞快地往外跑去。一一她要下山,她要去找人。
但眼看就要跑出密林了,突然林间惊起寒鸦,扑棱棱的翅声撕破只有她一人的喘息声。
赵端脚步一顿,犹豫着,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林子里有其他人了。她不知道来人是谁?
是金军,还是宋军。
便是宋军,她也不敢随意出现,所以她果断地找了一棵形容高大的树,也不知突然生出哪来的力气,借着枝干粗壮和深褐色的纵裂树皮哼哧哼哧爬了上去,又小心翼翼地躲在树丛中,连着呼吸都被轻不可闻。深夜的部山被笼罩在银白色的月光中,新发的嫩叶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经过一个冬日煎熬的树冠尚未长出茂密蓬勃的枝叶,在地上留下的斑驳的光影成了一片明暗交错的阴影。
有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赵端身体瞬间绷紧。她开始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埋到树叶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听到有人踩碎枯枝的脆响,甚至还有铁器碰撞的声音。一一金军?
赵端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震动,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呼出的白气暴露自己的位置。
直到她看到一道影子缓缓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下。那人穿着厚重的盔甲,影子被拉得极长,看不清具体的身形,可赵端盯着那道影子,最后脑袋忍不住自浓密的树叶中伸出脑袋来,近乎低喃地喊了一句:“张三。
远处的身影突然停住,微微动了动脑袋,像野兽对声源的精准定位,果不其然,他的头准确无趣地转向赵端所在位置。“公主?“这声低唤很轻,却又能穿过夜雾,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惊喜。他快步走到树下,抬头去寻找公主的身影。赵端的脑袋盯着四仰八叉的树枝伸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张三。”“公主。“张三看着她抱着树干蹲在树上,虽然一身泥泞,满头杂草,衣服也被划破了几道,但精神瞧着却还不错,轻轻松了一口气,张开手,“下来嘛?”赵端看着全副武装的张三,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尚宫不会让公主遇险,定会把公主安置在隐秘的地方,但公主也非等待之人,所以我猜公主应该会从小路上跑下来。“张三认真解释道。赵端嘻嘻一笑,这才放下心来,哼哧哼哧爬下树。张三的手下意识伸出来,却又觉得不妥,只能虚虚搭在她身上,直到她安全落地这才收了回来。
原先蹲在那里,倒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可靠近了,才发现公主浑身伤痕累累,衣服都裹满泥巴,就连脸上都有没擦干净的血渍。张三看着公主额头的伤口和伤痕累累的手心,眉心微动,担忧问道:“怎么受伤了?”
“没事。“赵端无所谓说道,随后拉着张三就往回走,大声说道:“走,我给你带路,我刚从上面上来的,你肯定爬得上去,也不知道慕容尚宫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