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一百二十一章
话说沈纤慈自嘉熙堂离开，径自去了畔香洲放鸭子，五六只头颈翠绿的绿头鸭在水中悠哉悠哉地来回游动，时而没入水中，时而游入叶底，颇有几分野趣。她坐在亭中，喂了会儿鸭子，瞧见苏夫人身边的一位管事妈妈在对岸柳树下徘徊良久，似乎在往她这边打量，但又没有上前。沈纤慈眯了眯眼,招了旁边的丫鬟，让她把新买的那对靛额拿过去。那丫鬟得了吩咐，提着鸟笼去了对岸，赵妈妈盯看了好一会儿，见这位只是水边喂了喂鸭子，没什么出格举动，正待去回话，忽见那边送来一个鸟笼，当下不便久留，提着鸟笼回了嘉熙堂。
“太太，那位在畔香洲那边喂鸭子呢，倒也没做别的，怎么说也是侯府出来的姑娘，冯夫人又是个精明强干的主儿，教养出来的姑娘差不到哪儿去。也就是年岁小，性子跳脱了些，家里边千娇万宠的，难免养出了几分娇气,其他地方可拟挑不出什么刺来。”
苏夫人抬眼看了赵妈妈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赵妈妈是伺候多年的老人，瞧着苏夫人的神色，立马指了指挂在廊下的鸟笼道“不光给太太送了一对鸟儿，还传过话来，问太太要不要养那只小黑犬，要是喜欢，便叫人给太太送来。”
“我要那只狗做什么？”
苏夫人扬眉道“你当她这是孝奉长辈了？她分明是看你在盯她，故意送东西点你，让你识趣走远些，亏你活了一大把年纪，连这个也不懂？”赵妈妈道:“太太说得是，这东西一送过来，我也不好再待了，但回头想想，也算是行事有章法。”
苏夫人淡淡道“拐弯抹角地说好话，你这是得了多少好处？”赵妈妈一惊，赶忙道“太太明鉴，老奴绝没拿一丝一毫的好处，这番言语也是为宽太太的心。”
苏夫人挥挥手让她退下。
晚些时候，裴静芝向苏夫人提起去九华山赏菊之事，因着是今秋最后一次大型菊会，几个交情不错的闺中密友相邀着一道去游赏秋色。沈纤慈在旁听着，忽而问道“那里好玩吗？”“当然好玩，去了那里才知道什么叫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好些名品便是京里都看不到。“裴静芝瞅了她一眼道，“不过那些珍贵品种，也不是人人都能看到的，前些日子听说有株玉堂仙被人偷了，因此那些名品全挪了地，你就是去了，也见不到。”
说得好像是她家产业似的，沈纤慈侧头看了看她，矜持道“我不去，我要留这儿陪伯母。”
裴静芝瞪大了眼，她的脸皮可够厚的，大伯母什么时候说要她陪着了。苏夫人道“都去吧，明儿让高嬷嬷跟着你们。”高嬷嬷最得苏夫人信重，派高嬷嬷去跟着她们，也有个看顾的意思在。苏夫人发了话，裴静芝就是再不情愿，也说不出什么了。却说九华山自重阳那日便热闹不休，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当属此月，舟楫往返，车马骈阗，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赏菊的，游山的，三三两两消遣的，更有那做生意摆摊子的小贩招揽客人，卖力吆喝。高嬷嬷去雇了两顶软轿，沈纤慈和裴静芝坐上轿子，一路赏着景，来到了半山腰那座九华园，比起山脚下熙熙攘攘的游人，此地明显人少了许多，衣着打扮也更为富贵精致。
沈纤慈下了轿，刚拢了下帷帽，便看到一个少女朝裴静芝走了过去。“你可算来了，叫我好等。"少女说着话，瞄向裴静芝身边的沈纤慈，不由得问道，“静芝，这位是？”
裴静芝被叮嘱过，不能将沈纤慈的身份往外头乱说，因此含糊道“一个远房亲戚。”
金琪前些天还没听裴静芝提过什么远房亲戚，这会儿突然多出一个远房亲戚，又跟裴静芝一块来九华山，看这二人的关系，又不是那般亲近，多少有点奇怪，她瞟了两眼，没多在意。
金琪笑道“里面架了座九花山子，她们都过去了，我们也过去瞧瞧吧。”裴静芝与金琪往日交情不算多好，但自从她跟金琪的二哥金仲康定了亲，两人关系也就日益亲厚起来。
沈纤慈没打算跟裴静芝一道游玩，见她二人走了，反而乐得自在，她摘了帷帽，戴了面纱，沿着周边走走停停。在路边赏花时，偶然碰到几个年轻男子在吟诗作赋，她瞥了一眼，正要绕道而行，哪知其中一个男子竞直愣愣地盯住了她沈纤慈转身往里行去。
那男子如梦初醒，急忙追了上去。
高嬷嬷见状，立刻让丫鬟去拦人。
沈纤慈走出一段路，回首瞧了那人一眼，觉得这人好似有点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见那人仍在后面跟着，心里生恼，“嬷嬷，命人把他赶出去。”
高嬷嬷见那男子生得俊秀，衣饰得体，理应是清贵子弟，谁知举止如此轻浮失态，着实有些不像话，于是留下两个丫鬟，亲自走了过去。有人上前处理，沈纤慈就走开了，想起她们说的那座九花山子，便想过去瞧一瞧。一路看过去，花圃中果然颇多名品，琥珀莲、珊瑚雪、佛头菊、粉鹤翎、紫霞觞、国色天香、白玉缠光…有些见过，有些没见过，看得人目不暇接。她正赏着花，忽然看到一个女子沿着小径行来，左右张望，连脚下踩压了花枝都不留意。
沈纤慈原本没作理会，但那女子穿过花墙，忽然轻唤了一声裴姑娘，她心下一动，就移步走了过去。
裴静芝正在等金琪，突然听到有人唤了自己一声，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女子朝她笑盈盈走来。
何香凝笑道“裴妹妹不认识我了？”
“是何姐姐？"裴静芝想起两月前跟母亲去金府做客，曾见过何香凝，金琪的表姐。
何香凝看着裴静芝，抚了抚肚子，忽然说道:“裴妹妹，我腹中已有了金郎的孩子，你能不能把金郎让给我？”
裴静芝被这句话给惊得呆立当场，没等她开口，何香凝已抓住她的手臂泣声哀求，她下意识挣了下胳膊，没有挣开，反而被何香凝拉扯着往地上摔去。沈纤慈暗道不好，想也没想，当即上前扯起裴静芝，照着何香凝的胳膊用力踢了两脚，生怕分不开人，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