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竟是海勒这些年在坤宁宫当差时记的用度账,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连买了几支蜡烛都标着日期。
检查过箱子,他抬头看到书架上有个小匣子。
他走过去打开,里面只有几枚旧银钗,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上用小楷写着四个字:国舅亲启。
马天大惊。
国舅亲启?
这信是给我的?
海勒料到我会来搜查她的房间?
他捏着信封,迟疑片刻,他还是拆开了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普通的竹纸,上面的字迹却与信封上如出一辙,笔锋清瘦,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
马天快速扫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洪武十五年,皇长孙染痘,宫中大乱。那夜三更,东宫传来消息,说小殿下已断气。太医们围着床榻查了三遍,探鼻息,摸脉搏,甚至撬开牙关看了舌苔,都说皇长孙已经归天。因怕痘症传染,陛下与皇后娘娘悲痛之下,下旨第二日便下葬。”
“出殡那日,我在侧,亲见小殿下入棺。盖棺前,我无意间抬头,正撞见棺盖落下的刹那,那原本僵直的小手,竟动了。接着,手臂也动了。”
“我当时心头巨震,却死死咬住唇没敢作声。一个念头陡然冒出来:这孩子没死。若能等他下葬后偷出来,送到草原,大明的皇长孙在北元手中,将来能做的事,岂止一二?”
“原来如此!”马天低声道。
他终于明白探马军司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盗皇长孙的陵寝。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尸体,是活着的皇长孙!
若真能把大明的皇长孙攥在手里,无论是要挟朝廷,还是将来用以搅动风云,都将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可……
马天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皇长孙怎么会活过来?
太医们都是宫里最顶尖的医者,查了三遍都确认断了气,怎么可能在盖棺的瞬间突然动了?是回光返照?还是另有隐情?
海勒写的这些,是真的吗?
她会不会是故意留下这封信,混淆视听?
毕竞她是探马军司的人。
马天继续看信。
“刺杀朱英的刺客,是我让人在应天府大牢里了结的。”
马天猛地攥紧信纸,原来竟是海勒派人动的手。
探马军司在京城,还真是无孔不入。
“但封忌不是我杀的,李新也不是。”
这行字让马天紧紧皱眉。
封忌死在锦衣卫诏狱,李新死在钟山。
不是探马军司做的,那会是谁?
“京城不止探马军司一股势力盯着皇长孙。”
“有人想借皇长孙,搅乱朝局,有人想浑水摸鱼。”
马天拧眉。
别的势力?
淮西勋贵?文官集团?或是宫里的人?
“你倒是说清楚!”他低低骂了一声,“皇长孙到底在哪?当年盗陵之后,你们到底把他藏哪了?还是你们也不知道在哪?”
他最想知道的,朱英到底是不是大明的皇长孙?
马天把信纸平铺在桌案上,一字一句地重读。
从刺杀朱英的刺客,到封忌与李新的死因,再到京城盘根错节的势力,海勒像个冷眼旁观的棋手,只点出棋盘上的棋子,却绝口不提最终的棋局走向。
三遍读罢,他靠在木椅上,望着空荡荡的衣柜,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马天带着信,回到坤宁宫。
“姐夫,姐姐,你们看这个。”他把信纸往案上一铺。
朱元璋转过身,目光落在信上,起初还是沉凝的,看到“棺盖落下时小手微动”那行字,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
“庸医!一群庸医!”他暴跳如雷,“咱的雄英当时根本没死!他们就敢说死了?若不是这帮废物,何至于让那探马军司钻了空子!”
马皇后连忙起身,轻轻按住他的胳膊。
“陛下息怒。”她声音温和却有力,“当时痘症凶险,太医用了十二分心,咱们当时也在啊,谁能想到呢。”
“倒是桩好消息。”马天在一旁摊手,试图缓和气氛,“至少说明皇长孙还活着,总比真没了强。”朱元璋的怒气稍稍敛了些,眼底却腾起更烈的杀气:“探马军司好毒辣的心!竞想拿咱的皇长孙当筹码,若是让咱逮住海勒,定要将她凌迟处死!”
马皇后重新拿起信,眸光陡然锐利如刀:“说起来,雄英当年患痘症也蹊跷。宫里防护向来严密,怎么偏偏是他先染了病?说不定从那时起,就是个阴谋。”
“不错!”朱元璋一拍案,“定是那伙细作搞的鬼!”
“姐夫放心。”马天往前一步,“就算锦衣卫这次没抓到她,明年开春我率军北伐漠北,也要把她揪出来!”
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好!有你这话,咱就放心了!”
马皇后把信纸又读了一遍,眉头微蹙:“怪就怪在,她字里行间都没提雄英如今在哪。”
“依我看,当年钟山盗陵定是出了岔子。”马天分析道,“探马军司若是真把人弄到手,早用来要挟咱们了。如今最大的可能,朱英就是雄英,只是当年的变故让他失了忆。”
朱元璋长长舒了口气:“若真是这样,善莫大焉。”
马天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困惑:“还有件事我想不通,海勒既然要跑,为何偏要留这封信?把底都交了,她图什么?”
“她敢留信,定有她的图谋。是想搅得咱们方寸大乱,还是想借咱们的手除掉其他势力?这女人的心思,比草原上的狼群还难猜。”朱元璋目光深邃如潭。
马皇后缓缓站起身,原本温和的目光此刻冷冽如冰。
“不管海勒的信里藏着多少算计,”她冷声道,“这后宫是该好好整顿了。”
“这些年总想着宽和待人,反倒让宵小之辈有了可乘之机。海勒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久,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