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室友挤在两张拼起来的书桌前,各自用着那台卡顿发热的笔记本,顶着几百毫秒的高延迟,在召唤师峡谷或者沙漠灰里大呼小叫。
赢了就拍桌子狂笑,输了就互相甩锅喷几句垃圾话。
屏幕的光映着几张年轻、兴奋、不知疲倦的脸。
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可能就是拥有一台不卡的电脑,能流畅地打游戏就是顶天的快乐。
那种快乐,简单,直接,似乎也更容易填满胸腔。
后来在大理,和麻勒勒她们几个女孩一起玩的时候也是。
游戏本身其实没多大意思,无非是吃鸡或者糖豆人这种轻松向的。
但身边有年轻女孩的嬉笑打闹,有她们崇拜或嗔怪的眼神,有输赢时夸张的尖叫和笑声,游戏本身就成了一个背景板,一个催化剂。
乐趣的来源,显然在游戏之外,在于那种被环绕、被需要、荷尔蒙涌动的氛围。
现在呢?
一个人。
坐在这台代表着当下民用级巅峰性能的机器前,面对着几乎囊括了整个虚拟世界精彩内容的游戏库。指尖下的鼠标是顶级的传感器,屏幕是顶级的刷新率和分辨率,耳机是顶级的声场还原……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却感觉有点……卡住了。
不是机器卡,是心卡住了。
找不到那个能让他一头扎进去、暂时忘记现实里所有东西的投入点。
那种纯粹沉浸在虚拟世界里,为一个任务、一次击杀、一个剧情转折而兴奋不已的感觉,似乎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经历的复杂,随着物质满足变得唾手可得,悄悄地溜走了。
或者说,快乐的阈值被拉得太高了。
普通的游戏乐趣,就像普通的食物、普通的风景一样,已经很难再像过去那样轻易地填满他,带来那种强烈的满足感。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笑容,关掉了Steam那个庞大的游戏库窗口。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滑动,点开了浏览器,开始漫无目的地刷新闻。
国际局势、财经动态、社会热点、明星八卦……
各种标题在眼前滚动,手指机械地滑动着滚轮,眼神却没真正聚焦在哪条信息上。
没什么真正能勾起他兴趣的。
这种信息过载带来的不是充实,反而是一种更深的无聊。
放下鼠标,拿起旁边静音状态的手机。
屏幕解锁,微信图标上有个小红点。
点开,是置顶的保姆王阿姨发来的消息,询问他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王姨,明天早餐想吃重庆小面,干馏豌杂,微辣。再煎个溏心蛋。”信息几乎是秒回过来:“好的李先生!收到!明早准时准备好!”后面还跟了个笑脸的表情。王阿姨做事还算麻利可靠。
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不知何时,外面又飘起了蒙蒙细雨,细密如织,无声无息。
在璀璨的城市灯光映照下,无数雨丝像从天幕垂下的银色丝线,温柔地笼罩着这座不夜城。原本清晰的夜景在雨雾中晕染开来,高楼的轮廓变得模糊,江面倒映的灯光也融化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失去了清晰的边界。
一种别样的、带着湿润诗意的美感弥漫开来。
他靠在宽大舒适的椅背上,静静地看着,眼神有些放空。
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鼠标外壳上轻轻敲打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雨声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但他能想象那种淅淅沥沥、落在树叶和地面上的声音,应该很催眠。坐了一会儿,那股索然无味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伸手关上电脑,屏幕瞬间暗下去,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被雨雾柔化了的城市微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起身,跛拉着拖鞋走回主卧。
主卧空间极大,那张KingSize的超大床在微光中显得格外空旷,像一片舒适的、柔软的岛屿。他关掉房间里所有的顶灯和氛围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光线极其柔和的阅读灯,还特意把它调到了最暗档。
那点微光几乎无法照亮什么,只是勉强驱散了一点纯粹的黑暗,让房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他掀开羽绒被躺上床,顶级床垫的支撑力和羽绒被的轻柔包裹感立刻将他接纳。
身体陷进去,每一个关节都放松下来,无比的舒适。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度也被他调到了最低。外面是细雨朦胧、灯火迷离的夜景,屋内是恰到好处的昏暗和温暖。
刚洗过澡的身体清爽而放松,膀胱空空如也,没有一丝不适。
手机电量显示100%,安全感十足。
明天是周末,没有任何需要早起处理的邮件、会议或应酬。
一种久违的、纯粹的舒适感,像温暖的潮水,从脚底慢慢蔓延上来,包裹住全身,连带着精神也松弛下来。
他忽然想起以前刚工作那会儿,还在租房子住的时候。
那时候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周五的晚上。
第二天不用早起挤地铁上班,刚洗完一个热水澡,浑身冒着热气,外面最好下着雨或者刮着大风,更显得屋内的安逸。
他窝在出租屋那张不算特别舒服、甚至有点吱呀作响的小床上,手机连着充电线,电量显示满格。刷着短视频,或者追一集剧,什么也不想。那种简单的、毫无负担的放松感,就是当时所能想象的最大幸福。
现在呢?
他躺在价值几千万、能俯瞰整个渝中半岛的江景豪宅里,身下是几十万一张的顶级床垫,窗外是价值连城、无数人向往的绝美夜景。
物质条件早已是天壤之别。
但这种基础的、生理和心理上的舒适感。
身体干净清爽、环境安全温暖、没有迫在眉睫的压力、可以完全放松。
所带来的那种幸福感的本质内核,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依旧是那种卸下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