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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赛特斯冰湖(2 / 3)

她慢慢睁开眼,迷茫地盯着天花板,彩绘如透过薄绢描摹,四根罗马柱悬挂着刺绣幕帘,远处家具低调奢华,还有几个不明显的古董摆设。

是她的房间。

可......为什么在房间?为什么四肢厥冷,喉咙涩疼,肺和小腹莫名膨胀?

邢嘉禾脑子混沌不堪,思维迷失在迷宫般的沟壑里。

“你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

温和淡漠,缓慢,尾调带点异域感。

是嘉树。

他们有着相同的发音习惯。

九年前,失散多年找回的弟弟从西西里回国,不止听不懂中文还是个自闭的小哑巴。

邢嘉禾为和他交流,特意学习意语,但西西里口音实在难以驯服,潜移默化中被影响了。

她侧目,天鹅绒窗帘有道单薄清瘦的人影。

面部模糊不清,但能看见他几乎被白色包裹得密不透风,过膝的白长袍,遮腕的白手套,盖过咽喉的白高领,连颌角的弧线也是冷清的白色。

那是种高度圣洁感,不可染指,不可亵渎。

除了腰间一抹鲜艳的红,那是提醒圣职者克己复礼的腰带。

这套是弥撒辅祭的法衣,嘉树是虔诚的天主信徒,平日对它宝贝得不行,一回家就立刻脱掉洗净。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落地灯开,人影与面孔逐渐清晰。

你看到邢嘉树的脸必然联想教堂神像,或中世纪的贵族油画像。

他皮肤很白,接近石膏画布的白,五官立体的程度超乎想象。

遮颈的黑色中长发,额前几缕微微卷曲,长度在眉骨眼窝之间,所以会情不自禁聚焦他的眼睛。

那是双深邃而略含忧郁的眼睛,厚得出奇的长睫遮住了瞳孔上缘,从阴影伸展的目光与你接轨时,好像有无数个故事铺展开。

无可厚非这是张混血脸——

母亲没顺从家族安排的联姻,拒绝了一众商业领袖、风险投资家、政治掮客,在一次时装秀中对走秀的父亲一见钟情,不顾家族反对将他“娶”进了门。

父亲是意大利国籍的知名模特,家世和邢氏相差悬殊,姐弟随母姓邢,但他们长得更像父亲,而且除性别特征,毛发、瞳孔的颜色,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弟弟就像她的复制品,或者她是弟弟的复制品。

如果你对自己百分百满意,照镜子会不会多看几眼?答案是必然。

邢嘉禾是极度自恋的人,每次看着嘉树这张脸都有种一箭穿心的感觉。

她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对方熟练地用一副黑框眼镜切断她逐渐迷离的目光。数年来都是如此。

“......”

她看着那副呆板过头的古董眼镜,至今不能理解弟弟的品味。

他坐到床边椅子,若无其事开启话题,“你比想象中冷静,没崩溃到抱头痛哭。”

她为什么要抱头痛哭?

但好奇怪,嘉树今天语气怎么听着有些刻薄?

相比父亲的T台人生,母亲作为家族与家庭的支柱,行事作风严厉、铁面无私,她是育儿杂志的订阅者,从不大发雷霆,也不会把体罚或把他们锁进小黑屋思过。

她巧妙地运用专制,在谈吐举止,着装方面对他们训练,制定的规矩的具体程度堪比军队守则。

只有嘉树心甘情愿听母亲的教诲。

甚至,更甚,年复一年,一丝不苟地遵守着天主教十大诫条。

譬如,十大诫条之一的勿杀,禁止剥夺生命,包括暴行和精神伤害。

他不止连蚂蚁都不踩,平日对人也不会过分冷漠或恶言相向。即便有人因此嘲笑,他也是一笑了之。

嘉树是如此循规蹈矩,温和宽容,也许是她听错了。邢嘉禾试着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手背扎着针头。

“我......”声音嘶哑昏沉,她清了清嗓子,“我为什么输液?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记得?”

她实话实说,“脑子很晕,想不起来了。”

邢嘉树俯身,抓住花哨的蕾丝枕头垫她腰后,语气恢复了正常,“先坐起来。”

邢嘉禾背靠枕头,蜂蜜色卷发和瞳色让视觉充满甜美浪漫的气息。

“怎么就你一个人?爸妈回来了吗?邢淼他们呢?”

没得到回应,她扭头。

邢嘉树坐在椅子,肘部撑膝盖,交叠的十指托住下巴,黑框镜片的反光让人无法探究他的情绪。

可她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她脸上爬行,那些触角不放过皮肤任何一道纹理,试图从中嗅出不寻常的气息。

最后嗅到嘴巴,莫名其妙收回去了。

邢嘉禾困惑摸嘴巴,细微刺痛让她皱眉。

“纽约回国需要十三个小时。”邢嘉树将她臀边掀折的被子压下去,“如果在你落水后动身,他们应该到俄罗斯领空了。”

“也许你应该趁他们回来前,先试着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毕竟——”他轻柔地顿了顿,“母亲工作繁忙,你一向是为她考虑的乖女儿。”

弟弟的意思不可抗拒地涌入脑海,就像罐子的瓶盖一下松脱,邢嘉禾点头,“那我先自己整理思路吧。”

他动作稍停,她没察觉异样,开始回忆了,“我骑着加菲正要去参加弥撒,马前蹄刨地,有点焦躁,我猜测加菲可能渴了,见时间还早骑马前往教堂后面。”

不对。

她怎么可能独自出行?

每当她思考时,唇总不自觉歪着头,唇微微撅起。

邢嘉树撇开视线,双手交握,白手套薄而紧,能看到修长的指关节,周身散发宗教僧侣的平和孤清。

“邢嘉禾,今天开放日——”

他停顿,食指抵着颊骨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

“邢嘉禾。”

“嗯?”

“邢嘉禾。”

“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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