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自由人
城市下水道。
社会学家将这一词定义为城市那些极其容易被忽略的角落暗巷,那些地带阴暗,潮湿,终日不见阳光,也往往是那些自由人最喜欢扎堆的地方。因为在那里,他们可以像老鼠般肆意流窜。自由人是公民等级最低的一类人,没有住所和收入的他们随机会刷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日常睡醒后不是翻垃圾桶就是被城市执法人员给撵着跑。自由人如同城市的寄生虫,每日风吹日晒,形象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城管负责文明城市风貌,对于这种破坏城市风貌的搅屎棍自然以驱散为主。而且自由人很多都是偷渡客,在没有获得高等区城市居住证的前提下,通过某些灰色交易从低等区偷渡到高等区里来。他们总以为自己脱离了那滩如烂泥一样的地区,来到如同天堂般的高等区便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他们忘了,完美的秩序建立在公平且残酷的法则上。拨开几乎美好的糖衣,终于露出了城市内部近乎残酷的淘汰法则。自由人就是被城市淘汰的产物。
皮皮就是一位被社会边缘化的自由人。
他今年八岁了。
在其他朋友依偎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他像只野狗般捡着别人翻剩下的垃圾桶,游荡在这个对于他而言过于广阔的城市里。风顺着城市的缝隙拐角,吹得他坠在身后连成串的铁皮易拉罐恍珰作响,他像个小国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土。
有时候,他又会快速飞奔在狭长复杂的巷道,风吹起他额前乱糟糟的头发,后面紧跟着的生物有一定概率刷新为气急败坏的城市执法人员,凶神恶煞的其他自由人,面目狰狞的大黄狗。
小国王在这个时候又变回了灰扑扑的小耗子,缩在阴暗的角落静静等着这些人离开。
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皮皮应该被附近的福利院收养。可是皮皮不喜欢福利院被约束的日子,他不是没有被送到福利院里,他不习惯管教指令式的语气以及高高挥起的教鞭,也讨厌那些孩子故作乖巧讨好的垂首姿态。
城市教给皮皮的第一课是听话就会死,皮皮不愿意被驯化。于是他又跑了出来。
皮皮不后悔,哪怕代价是营养不良堪比五岁小孩的瘦弱身躯,一头枯黄凌乱成结的头发,以及永远不对码的鞋子。
但他是自由的。
今天又冷了些。
凛冽夹着湿气的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红肿的手指僵硬得难以伸直,紫红的冻疮裂开又结上一层厚厚的痂,带着难以忍受的痒意。夜晚的温度又无情下降了好几度,皮皮一边裹了裹有些单薄的混搭风衣物,一边穿越在五光十色、灯影虚幻的宽街窄巷里,头顶繁复的霓虹灯牌投射出的暧昧灯光并不能给空气带来一丝暖气,光鲜亮丽的街道犹如虚幻的泡沫,一翟就碎。
凭借身体的优势,皮皮轻松穿梭在背影接踵的人群里,如一条泥鳅滑不溜秋。
他捏紧了口袋里轻盈的密封塑料袋,发红的鼻尖轻耸吸溜着快要流出来的鼻涕,心想跑腿完这一单他就会获得五枚星币,到时候他就能拿着这笔钱去买一瓶最便宜的营养液。
一想到营养液,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角,原本只是发冷的身体又奇异上升出焦灼的饥饿感,胃在痉挛收缩着,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他已经有一天没有进食了,这笔生意还是他从其他人费了一番力气抢过来的。
正常人有正常人的活法,自由人也有自由人的活法。单看比例,自由人是藏在这座城市的老鼠沟渠,是极少数派别。可是算上数量,这就是一个庞大而沉默的群体了。为了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城市的角落,自由人开始有意识地聚集,并以活动地带划分势力。
皮皮所在的地带位于安德尔区老城区这一块,领头的人是一个名叫埃斯的四十岁中年男人。
单靠捡垃圾皮皮是养不活自己的,甚至更残酷一些,他都可能被那些黑心贩子绑去砍去四肢,摘下有用的器官,直至榨干身体内的最后一滴血液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死去。
只有依靠着组织,他才能得到一丝庇护。
自由人的组织并不能说稳如磐石,拜托于自由人的特质,只能说是散漫无章,没有一点纪律可言,就像是一盘散沙,轻而易举便能溃散。他们渺小,谨慎,极其容易被忽略,时常游走在城市的灰色地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便会缩回城市下水道里,让人找不到一点踪迹。也正是因为自由人这个群体的特征,有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灰色交易也很方便交给他们去做。
皮皮回想着任务交代者所描述的交易者长相以及具体地址、约定时间,脚步越发急快。
直至他肩头轻轻搭上了一只略有些重量的冰冷手掌,女人清美轻柔的陌生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小弟弟,请…?”
皮皮被悄然无声伸过来的手一吓,紧接着浮上眼底的是警惕,他刚刚根本没有意识到身后还有人靠近他。
按照皮皮多年练就的警惕性,这不应该。
以至于他甚至都没有心思去听女人后面的问话,僵硬的手指下意识抓紧了口袋里的东西,没有任何预兆地甩开搭在肩上的手,埋头就要往前冲去。他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找上了他,为什么找他,他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后方传来女声短促的惊呼,“等等。”
皮皮没有听女人的呼喊,极快地往前跑着,前方红绿灯刚好变红,他没有任何顾虑抬腿就要闯红灯,从旁侧驶入一辆快出残影的车辆。皮皮紧急刹车,身形没有稳住,一脚踩在滑腻的水沟上,屁股狠狠摔在地面上。
往前飞驶的车辆降下车窗,从里面伸出一根中指以及骂骂咧咧的脏话。“谁家小孩啊!看不好人就去死啊!闯红灯被撞死也是活该。”皮皮双手撑在粗糙沙砾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睁大的眼睛有劫后余生的惊恐庆幸,口袋里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而跌落在脏兮兮的污水沟里,他顾不上手上的伤口,连忙将手插入在泥沙混杂的水沟里试图捡起来。就当他捡起湿漉漉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