玑对于韦皋的家世颇为清楚,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缓说道:“说起韦皋这小郎君,虽为韦尚书的侄儿,但是他出自京兆韦氏郿城公房,其父韦贲在前唐天宝年间曾任蓝田县尉,祖父韦岳官至陕州刺史,曾祖父韦馀庆亦是坊州刺史。”
“自北周而隋唐,京兆韦氏郿城公房代代簪缨,世世官宦,诗礼传家,门风清正。韦皋此子能得陛下青眼,擢为御前带刀侍卫,亦是家学渊源和自身勤勉之故。”
安璇玑这番介绍分量十足,不仅点明韦皋与韦儇的亲属关系,更清晰勾勒出其直系父祖的官宦履历。京兆韦氏郿城公房,历朝历代官职或有高低起伏,然确确实实是累世官宦,代代簪缨,这传承底蕴在讲究门第的圈层中,便是最硬大的底气。
尤其在历经北周、隋、唐、夏四朝更迭中,始终能够立足官场,这份绵延不绝的生命力与适应力更显不凡。
李治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安璇玑作为皇后金口玉言,亲述谱系,无疑是对韦皋出身最权威的背书,这比任何私下打听都要更有分崔清婉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在专注看着自己裙摆上精致的玉兰刺绣,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袖中绞得更紧的丝帕,透露出她内心的翻江倒海。
李冶将女儿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靠近崔清婉,柔如春风低声问道:“婉儿,你可是瞧中那位韦家的小郎君?”
崔清婉没想到母亲如此敏锐,一语道破她心底最隐秘的悸动,巨大的羞意瞬间席卷而来,完全将她整个人淹没。
在这种情况下,崔清婉不敢抬头看李治,只觉得脸上烫得惊人,仿佛快要烧起来,贝齿轻轻咬住下唇。在沉默片刻后,她终于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与坦诚,轻轻却无比清晰应声道:“嗯……”
李冶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又欣慰的弧度,她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伸出素手,轻轻覆在女儿微凉的手背上,温暖而坚定拍了拍。
崔清婉的心意已经表露无遗,接下来便是李治这个做母亲的该为她筹谋。
马球盛会持续至日影西斜才落下帷幕,人群如潮水般散去,各自登上华丽的马车。
李冶携着崔清婉的手并未直接登车,她在纷乱的人群中锁定正欲离去的韦夫人一行人,一脸笑意迎了上去:“韦夫人请留步。”
本来韦夫人正与韦皋说话,她闻声回头见是李治亲至,连忙敛衽行礼微笑道:“妾身见过秦国公夫人。李冶见到韦夫人保持着世家妇人的得体与恭谨,她虚扶一把笑容亲切说道:“夫人不必多礼,今日盛会夫人与令侄风采让人印象深刻。”
紧接着,李冶目光转向韦皋,她带着长辈特有的和蔼赞赏道:“这位便是韦皋小郎君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宇轩昂。我方才听皇后娘娘提起,陛下慧眼,擢为御前带刀侍卫,真是少年得志,可喜可贺。”韦皋见状连忙躬身行礼:“秦国公夫人谬赞,小子愧不敢当”
李冶跟韦夫人寒暄几句后,她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声音温婉微笑道:“今日我与夫人一见如故,甚是投缘。”
“不知夫人明日可得闲暇?妾身想携小女清婉,登门拜访。一则认认京兆韦氏的门庭,二则也让小辈们相互认识认识,不知夫人可愿赏光?”
韦夫人心头猛地一跳,李治准备携女登门拜访,这其中的含义她岂能不知。
巨大的惊喜瞬间涌上心头,韦夫人强自按捺住激动,她脸上绽开热情而恰到好处的笑容,喜开颜笑连声道:“秦国公夫人与令爱肯屈尊光临寒舍,实乃蓬荜生辉!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妾身明日定当洒扫庭除,恭候大驾。”
李治亲眼见到韦夫人语气坦荡而诚恳,她满意颔首微笑道:“如此甚好!”
她们两人约定大致时辰以后,李治这才带着面颊微红的崔清婉,在侍女簇拥下登上那辆饰有秦国公徽记的华丽马车。
韦夫人目送着秦国公府的马车缓缓驶离,她脸上笑容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抓住身旁韦皋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皋儿!快!快随我回府!天大的好事!”
当天晚上。
韦夫人在回府后立刻把这消息告知韦儇和韦贲,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瞬间在韦府厅堂炸开了锅韦贲不敢置信站起身来,他也激动得语无伦次:“秦国公夫人……携嫡长女崔清婉……明日登门拜访?这是何意?莫非……莫非是……”
韦皋之母段氏亦是双手紧握,她表情既有期盼又有不安说道:“这秦国公府乃是开国勋爵,食邑七千户,秦国公崔乾佑更是枢密使,位同宰相,位极人臣。”
“听说这长女崔清婉,记在秦国公夫人名下,也是秦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博陵崔氏其家门之显赫,远非我京兆韦氏郿城公房这支可比。”
韦儇端坐主位深深沉思,手中端着的茶盏早已放下,他显然也在急速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权衡着其中的利害与可能。
“弟妹,你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
韦儇压下屋内躁动的气氛,他郑重其事说道:“博陵崔氏确实是门第显赫,可我京兆韦氏同样也是世家大族,门当户对,有什么不能比的?”
“此番秦国公夫人主动提出携女登门拜访,其意不言自明,十有八九是相中皋儿,这桩婚事若是能成,那么倒也算是天作之合。”
段氏一脸语气凝重说道:“可这崔清婉好歹也是秦国公府的嫡长女,又是博陵崔氏的名门贵女。而我跟夫君皆是一介布衣,若非兄长和嫂嫂鼎力相助,皋儿焉能有今天?”
韦儇语重心长安慰道:“弟妹,你只看到门第悬殊,却未窥探其中蕴含的莫大机缘。你们夫妻两人确实是布衣之身,正是因为根基浅薄,所以皋儿才更需要有个贤妻相助。”
“皋儿若能迎娶秦国公府的嫡长女,便是攀上当朝最显赫的勋爵之一。秦国公崔乾佑在军中和朝中人脉深厚,其夫人李治更是才名远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