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的族亲关系和利益纠葛,以她柔软性子极易陷入被动乃至受委屈。
韦皋性情又注定他不会在家族内部琐事上过多纠缠,强行融入反可能激化矛盾,那么只有分家自立门户才是最好出路。
自立门户看似剥离家族的庇护,实则斩断无数潜在的纷扰,至少能为这小两口创造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这是李治作为母亲为女儿的未来筑起一道无形屏障。
韦儇想通此节心中豁然开朗,他短暂的沉默后朗声笑道:“夫人思虑周全,用心良苦!此愿合情合理,有何不可?”
韦贲和段氏一脸懵逼看着韦儇。
韦儇转向还在懵懂状态的韦贲和段氏,他若有所指提醒道:“贲弟,弟妹!皋儿在家中排行第三,在郿城公房同辈男丁中序齿第二十三。待其成家,分门别户,自立门户,此乃常理,亦是古礼!既不违祖宗家法,更显其顶门立户之担当,有何不妥?”
这番话点明韦皋在家族中的地位,反正他既非嫡长且又排序靠后,巧妙把这自立门户的要求,转化为符合礼法和彰显担当的正途,瞬间化解韦贲夫妇心中的疙瘩。
韦贲和段氏对于韦儇素来信服,此刻听到兄长如此解释,联想到又是秦国公府的嫡长女下嫁,条件仅仅是分家而已,这简直是天大的便宜,巨大的喜悦重新涌上心头。
在这种情况下,韦贲连忙点头如捣蒜说道:“皋儿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自立门户,正该如此。”旁边的段氏跟着连声附和:“还请夫人放心,只要这两个孩子过得好,我们做父母的绝无二话。”韦皋在父母和长辈们的眼神暗示下,他上前一步对着李治深深一揖,声音沉稳有力说道:“夫人爱女之心,天地可鉴,小子感佩于心。”
“我愿在此立誓,若蒙夫人不弃,许配良缘,他日成婚,必当谨遵夫人所愿,自立门户,竭尽所能,使令爱远离族务纷扰,得享清净安宁,护其一世周全喜乐,绝不负夫人今日之托。”
李冶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年郎,她内心情不自禁暗道:“此子傲在骨,诚在心,重诺如山,我把婉儿托付于他,或许真能得偿所愿。”
在这一刻,李冶脸上终于露出真正舒心而满意的笑容,她对着韦家众人颔首道:“诸位皆是深明大义,妾身感激不尽。”
李冶拉起身边早已羞得抬不起头的崔清婉的手,她喜开颜笑说道:“如此我们两家这姻缘,便算初步定下了。后续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诸礼,自有礼官操持,还需两家细细商议才是。”韦贲和段氏微微点头说道:“夫人所言极是,一切但凭夫人安排。”
这桩姻缘初步谈妥以后,厅堂内顿时充满喜气洋洋的欢乐氛围。
李治拜访圆满达成目的,她也不再继续多留,于是婉拒韦家热情挽留的午宴,带着崔清婉起身告辞。韦家众人亲自将这对尊贵的母女送至大门外,看着她们登上华丽马车缓缓驶离。
车厢内崔清婉依偎在李冶身侧,方才在韦府的紧张与羞涩渐渐褪去,心头已被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充盈。然而自家母亲提出的那个自立门户的条件,却如小小的谜团萦绕在她心头。
崔清婉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李治依旧带着淡淡笑意的侧脸,她忍不住轻声问道:“母亲,您为何单单提出要分家自立门户呢?婉儿其实并不怕融入韦氏宗族,他们看着都挺和善的。”
李冶一脸温柔注视着崔清婉,她眼底充满怜爱与洞悉世情的智慧,声音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说道:“婉儿,这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和善呢?”
“京兆韦氏是个累世簪缨的世家大族,好似枝蔓丛生的大树,其下根系纠缠之处,岂是外人能够一眼看清?”
“族中亲眷,有远有近,有贤有愚。人情往来,利益交割,攀附请托,家长里短……这些看似琐碎的族务人情,就像无形的蛛网层层叠叠。”
“你这性子向来柔善,不喜争执,更不善于拒绝。若嫁过去,身为新妇,面对各房叔伯婶娘、兄弟姐妹,乃至远亲近邻的请托、攀附、乃至无端刁难,你当如何自处?是硬起心肠回绝,伤了情面?还是勉力应承,委屈自己?”
崔清婉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她还以为嫁过去最多孝敬公婆和相夫教子,殊不知这人情往来才是最累的。李冶见到女儿渐渐明悟的表情,她语重心长继续道:“韦皋这孩子母亲算是看出来了,骨子里有股孤傲之气,此乃成大事之根基,却未必是处理这等家族繁冗琐事的良材。”
“更何况他志在沙场朝堂,心思岂能困于内宅族亲的鸡毛蒜皮之中?若因这些琐事引得他与你心生罅隙,或是令他烦不胜烦,岂非因小失大,坏了你们的夫妻情分?”
李冶轻轻叹了口气,她握紧崔清婉的手说道:“母亲在十一岁便被送入玉真观出家为女冠,那段岁月看似清苦,实则让母亲远离家族纷扰,得以在山水经卷和文人雅士的交游酬唱中,养就开阔的眼界和疏朗洒脱的性子。”
“在母亲嫁给你父亲后,这才能够面对那些隔三差五登门拜访,明里暗里求官请托的博陵崔氏远房亲眷,周旋其中而不失本心,做到婉言推拒,或是虚与委蛇。”
崔清婉咬着贝齿坚定说道:“既然母亲能够做到,女儿也可以学习。”
李冶目光温柔而怜惜凝视着崔清婉,她唉声叹气说道:“婉儿,这三年来你在母亲身边长大,为娘只觉得你性情温顺,心地纯良,因此只教诗书礼仪和谈诗论画,所见皆为高门风雅。”
“以你这性子是学不会曲意逢迎,更不懂虚与委蛇的世故周旋。若将你置于那等复杂盘绕的家族关系网中,无异于将一株精心呵护的兰草,移入荆棘丛生的野地,这让母亲如何能够放心?”
“故而母亲才提出要韦皋自立门户,此举不是要他跟家族割裂,而是为你与他筑起篱笆,隔开那些不必要的纷扰与消耗,关起门来,这家就是你们自己的天与地。”
“韦皋在外闯荡前程,你只需打理好小家,相夫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