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山的位置已经到了直线的十之一二,他们才出发半日,若殿下所言非虚,或许真能在三日内到达江淮!
他难掩激动,一脸崇拜奔至俯望山下云雾的三皇子跟前:“殿下大才,臣实乃佩服。”
三皇子眼神都没分给他半个,嗤笑一声:“有这个佩服的功夫,还是多把自己胆子练出来吧。后面的行路可还有许多忘崖山这般的。”
听得这话,胡津陆粗犷豪放的脸顿时垮下来。
见胡津陆悻悻走开,一旁的侍卫走过来,欲要把披风递给谢春庭,却被他抬手无声挥退,他的语气一如往常平缓:“你们季家飞鸽传书确实能一日来回吗?”
上京季府,武将世家,现有一门五兄弟,长子拜为骠骑大将军,守西北防线,二子不擅武艺,转而经商,三子为京城校尉,四子领御前班直,五子性子洒脱,早年入了鹿鸣山拜师学艺,学成之后云游四方,立志斩妖除魔守卫人间。
季奉,正是季家二老爷所出之子。
季家以武官为主,对军中事宜颇为熟悉,养的一手好飞鸽,识途甚准,堪为哨探。
侍卫闻言恭敬道:“确是如此,殿下给宁公子传的书信晚间就能在他的案桌上了。”
谢春庭的眼神落在忘崖山云雾飘渺中,此处危崖高百尺,连人说出口的声音也变得渺然:“好,宁公子回信一到即刻呈上来,如此也能熟知上京动向。”
他骤然远离上京,宫中的人恐怕都坐不住了。
驻跸许久,不宜耽搁。他翻身上马,抬起手,冷声道:“出发!”
兵马浩荡,自悬崖小径一路而下,奔腾间卷起黄沙泥石,马蹄滚滚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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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几波刺杀了?”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兵士肘了肘胡津陆,眼神带着些许看好戏,目光望着远处篝火旁的一顶华美帐篷。
他撇撇嘴:“就知道和这些贵公子出来不会有好事,你看这一路走走停停的都是破路,还恁地遇到好几拨刺杀,险些没把老子刀了。”
胡津陆一瞪眼:“胡咧咧什么,殿下身边都是高手,还轮得到杀你。”
这话听起来别扭,其实倒也清楚。那一波接一波的刺客压根没把他们这些随扈的小虾米放在眼里,每一波都直指帐中安坐的三皇子,毫不拖泥带水,一击不成,立马服毒自尽。
当然,三皇子必定也是早有防备,这一路行来,队伍壮大成原先三倍不止,胡津陆摸摸鼻子,这可不是陛下派出的兵马。
望族果然势大,即便被陛下一朝拔除,残余的部众汇集起来,也如涛涛江流,汹涌澎湃。
胡津陆拽了两句文词,后面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神盯着远处的帐篷,火舌舔舐下,落在幕布上的人影也似被烈火灼烧。
谢春庭咬着湿布,额头冷汗直冒,待到军医将那枚箭矢拔出才卸了力气,掀起眼皮看向侍卫:“可查到什么了?”
他不问是否留下活口,是心知这些人抱着必死决心而来。
军医为他包好纱布就退了出去,侍卫见状躬身道:“殿下,已经查清了,除了皇后和淑妃的人马,还有……”
侍卫沉默着,似有些难以启齿。
谢春庭看着他。
侍卫终于一咬牙:“还有博陵崔氏派来的人。”
博陵崔氏。谢春庭冷笑。同为望族之后,此刻不思守望相助,竟还想踩他一脚,是想为帝王呈上一颗忠君之心吗?
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备马。”谢春庭披衣站起,昏黄烛火下眼神冷肃。
他倒想看看,陇西李氏倒下之后,这些士族还能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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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到了。
但天色依旧是白日。
奚叶看着金灿灿的太阳,心中默念“亥时一刻一分,亥时一刻二分……”
时间滴滴答答走远,眩晕的感觉袭来,方才念叨的时辰又飘散了,奚叶一脸茫然地望着刺眼的日光。
陈筠梨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阿叶,在看什么呢?快把这些晾晒好的草药收起来。”
母亲的手掌也带着草药香气,奚叶眷恋地蹭上去:“母亲陪我晒晒太阳吧。”
见她撒起了娇,陈筠梨笑了,拧了拧她脸颊:“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在娘面前装乖。”她笑叹了口气,拉着奚叶坐在竹编藤椅上,奚叶枕在她的膝上,一脸愉悦安宁。
日色中的黑气越来越浓烈。
*
微生愿坐在床榻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安睡的奚叶。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缠着她乌沉的发丝,眼神玄妙。
所有狗东西滚远了真好。
这样,姐姐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俯身下去,亲啄一口奚叶的脸颊。触到的一瞬间觉得不对劲,他抬起眼看着奚叶的脸色,较之初醒来时更加苍白,褪去血色,仿佛冰棺中封存的仕女。
还没等他思索清楚,奚叶的眼睫处结起了薄薄的冰霜,如雪花覆盖。
微生愿皱起眉,五重境修炼一直都只是神识方面的,如何会延伸到现实。
除非……他的眉皱得更深,除非她的力量在趋于消弭。
他的手指覆上奚叶冰凉的手腕,脉息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为何会这样?
微生愿站起身,抬手挥落床帘。
室内悄无声息,妖冶的少年静立着,似乎在沉思,下一刻少年面不改色割开手腕,凑到奚叶唇上。
血液汩汩流出,微生愿见奚叶无意识地吮.吸下去,内心几乎要被铺天盖地的幸福感迷晕。
姐姐喂过他喝血,他现在也在喂姐姐。
好幸福,好快乐。
这样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呀。
微生愿垂眼看着睫羽处褪去冰霜的奚叶,满足一笑,旋即又轻叹一声。
现在是五重境的金木前两重,惧意与哀情他可以献给姐姐,但五行后期的喜乐之情他帮不了姐姐。
因他天生就获得不了外界的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