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又多等了一刻。她们的香被雨水彻底了浇灭。香火中途熄灭在此间寓意并不好。
一是被仙神所拒,二则意味着中途殒命。
无论是对普通凡人还是对修士来说,都不是什么吉兆。脾气一向火爆的葭黎,率先发难,她气得避水诀也懒得掐,一脚将方才燃着的香踹歪。
也难怪她生气,明遥记得葭黎也将破境。
修士破境,每破一次都是生死攸关,如今触了她的霉头,按照葭黎的性子,不将这破地方掀了,她就不是葭黎。
明遥正要上前阻止。
可先前满脸怒气的葭黎,神情一顿,口中吐出呻吟,眉眼皱成一团,似是痛极,仓惶倒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葭黎从不是轻易喊痛的人
明遥一惊,匆匆上前查看,出现变数,明月和玄岫也跟着上前。“葭黎。”明遥蹲下身子费力地将倒在地上的葭黎抱起,轻呼着她的名字,葭黎精瘦,颇有份量,明遥本就抱得很吃力。可一向和明遥不对付的葭黎,却不住地往她怀里躲,从齿逢之间挤出字来:“疼…雨。”雨?明遥一愣,伸出手去探了探斗大的雨珠,可雨化在她的掌心,除了冰凉之外,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觉。
怔愣之际,天边闪过数道白光。
不过一个错眼,明遥瞟过葭黎近在咫尺的脖颈处,觉出不对,问明月要了新的火折子:“帮我按住她。”
“诶我吗?"明月愣住,他本就被这一出吓得够呛,一时慢了半拍。还没等到答案,身后,另外一双洁白纤长的手便代替他,依着明遥的话,按住了葭黎的肩侧。
明遥长睫轻轻颤了颤,有了玄岫的帮忙,轻松桎梏住葭黎之后,她拿着火折子凑近看了看。
果然,明遥心口一窒。
葭黎身上的伤痕像是被鞭子一道道抽打在了身上,红肿异常,除了脖颈处,她的手背,还有耳后,都有长短不一的鞭痕。和当初玄徽的一模一样。
那夜玄徽从天而降,摔在她的面前,身上也是这样的伤痕。果真是同一个妖物吗?
明遥敛住眸中暗色,将一早准备好的伤药掏出,抹在葭黎的伤痕处:“给她掐个避水诀。”
说着趁着玄岫掐诀的功夫,明遥忍着心悸,快速扫过玄岫的脖颈处。他一开始便只给明月掐了避水诀,自己只撑着伞,雨水湿了他的发尾,偶有几缕贴在他的脖颈处,雨水顺着衣缝而下,瞧着就冷,他自己也不擦一下,低头按住葭黎时,落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像只湿漉漉的小猫。明遥抿着唇,压下心软,将思绪扭回到正事上,刚刚扫那一眼,她看得分明,玄岫安然无恙,并没有生出和葭黎一样的红痕。她原以为一-明遥眨了眨眼,疑窦丛生,她们不都是仙山之人吗?为何只有玄岫无事。
………嗤嗤。”
几人之后,传来寤案窣窣的声响,明月已提心吊胆,率先回头一一这一看,他腿一软,就差点摔倒。
一把红纸伞,一身素白衣,眼下发黑,唇色发白,从夜色雨幕中缓缓而来,像是索命的女鬼。
“怎么了?"明遥察觉到明月的失态,正要回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双眼。
“别看。”
雨声之中,玄岫的声音有些听不分明。
明遥因为他的接触抖了抖,却也乖乖地没动。“谁?”
“给你纸条的那个人。”
“竞只倒了一个。”
在玄岫回答她话的同时,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也出了声。此前她说话低沉,带些神神叨叨的碎碎念,指使她冰冷的声音落在明遥耳里,却显得有几分陌生。
她是装的。
那不知名姓的女子扫了一眼挤作一团的四人,目光从明月看向明遥又扫过玄岫,最终落在了被明遥遮住,只漏了一小半张脸出来的葭黎身上。“她是仙山的人吧。”那女子径直点出葭黎的来历,言语之间甚是讥讽,“难怪我见她的第一面就格外厌她。”
“你…你骗我们。"明月强撑着胆子,蹲在明遥和玄岫身后,白着一张脸质问,“你,你有什么目一一"的。
只是质问声未完,便被那女子阴恻恻望来的目光截断。“骗你们?”女子口中发出嗤笑,“骗你们什么了?我所说的一切,都是据实以告啊。”
据实以告。
明遥轻轻眨了眨眼睛,思绪飞速流转,她的长睫划过玄岫的掌心,玄岫微微僵了一瞬,明遥却没注意。
她想起最初的那张纸条。
「天罚将至,落雨成灾」
原先她以为这天罚和当年的传言一样,几个村子接连遭遇灾祸,弄得人心惶惶,便会有人送来祭品,供计蒙血脉生食人肉。可如今看来……并非这个意思。
天罚将至,落雨成灾,如今这雨落得这般大,所谓灾祸是降在了葭黎身上?
明遥心念一动,不自觉地伸手想扒拉开捂住她双眼的手。只是双手相覆。
两只冰冷的手,相触的片刻,却倏忽灼热起来,反应过来的明遥飞速地收回了手,索性直接对着那女子的方向发问。“你想弑仙?”
不过四个字,轻飘飘地散在雨中,却惹得那女子勃然大怒。“仙山之人称得上是仙?!”
虽不能见到那女子,那尖利的音调,含怒的语气,却让明遥轻易地从中探察出颇深的怨毒之意。
女子咒骂不停,话说得一声比一声难听。
明遥思索片刻后,朝着后面靠了靠,贴到玄岫耳边。她因为看不见,模糊了感官,并不知晓如今她和玄岫之间的姿势有多亲密。整个人像是陷在了玄岫怀中。
她轻声发问:“你们仙山有和凡人结仇?”还是说那女子并非凡人,应该不会吧,有玄岫在,明遥并不怀疑自己会看茬眼。
微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
渺渺仙君失神了片刻。
“嗯?”
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女子似乎觉得奇怪,长睫在他的掌心扫了又扫。好痒。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