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张脸狰狞地有点吓人,他霍地往前走了几步,两旁侍卫担心他怒极伤害大人,立即跃出拦在前边。
只见鄢高才抖擞着袖子,红着眼睛、双手屈如鹰爪,手臂一句一抖地道:“我十年寒窗,两榜进士,在这穷山恶水,举目无亲,上官只知钱粮税赋,治下刁民虎狼之凶,三班衙役如仓中之鼠,县丞主簿似宦海游鱼。
每有击鼓告状者我心惊肉跳,不问是非黑白先问蛮汉番夷,搅混水和稀泥,到头来袒蛮蛮不近,疏汉汉不亲,弄得我两头受气上下受挤。枉我清正廉洁、心怀高远,为官一任,做到这个份上,有谁比我惨啊?谁~~敢~~比~~我~~惨~~啊?”
杨凌吓了一跳,这位仁兄说地手舞足蹈、声泪俱下,倒似其中大有隐情,杨凌不是刚愎自用地人,也丝毫不在乎什么钦差威严,他忙安抚几句,叫人给这鄢大神儿看座。要听他说个明白。
鄢县令看来也是豁出去了,也不就坐,就站在大堂上指手划脚,慷慨激昂地诉起苦来,这人虽然是两榜进士出身,满腹的才学,可是激动之下也是语无伦次,说起话来颠三倒四。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杨凌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一个大概:
原来这事儿又得从大明立国之初说起,昔年大明得天下,朱元璋将第十五子朱椿分封于四川,当时分封于各地地藩王针对属地或多或少地反抗,皆是采用广屯兵马武力镇压的方法。蜀地民族众多,元朝统治时就饱受武力欺凌。所以各部族首领对于蜀地地这位新统治者皆怀有敬畏恐惧之心。
不过有‘蜀秀才’之称的朱椿到了四川,却不兴兵马,而以礼教厚待各族,还把大儒方孝孺请来,传播教化。这一来令严阵以待地各族首领大为意外,受其感化,许多部族都接受了蜀王的统治,蜀王也对他们十分厚待。不但划定了各族的辖区,而且在律法上、经济上对他们都十分宽容,并以此作为蜀中安定之根本政策。
可是这一来也种下了祸根,例代蜀王皆效法先祖,厚待诸族,为了突出自已仁贤厚爱的品德,以致已经有些放纵和过于宽容了。而各族第一代体会过元朝和明朝不同统治的酋长们也早已过世,这些新的继承者们对于蜀王府地厚爱宽容从小习以为常。不但不知感恩,反而愈索愈多。
其中尤以民风剽悍、少与汉人往来的都掌蛮最为突出。比方说灾年救济,由于蜀地一向地政策,朝廷拨付的赈灾银两、衣被,都可着他们先行拨付,都掌蛮人没有储蓄习惯,收到钱物全换了酒肉,手里空了便理直气壮地又去讨要。这自然引起本来赈济物资发的就不足的汉人不满。
当地官员甫一上任。上司谆谆教诲的就是怀柔安抚,勿生事端。前任如何顾全大局,保障了一方安定,后任官员自然谨小慎微,但凡涉及蛮族的事,皆瞻前顾后,忍气吞声。
当地汉蛮百姓集市交易,税赋收地是不同的,都掌蛮少交甚至不交,税吏们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对汉民则分文不让。汉蛮交易产生了纠纷,一旦闹上公堂,官员一见其中一方是都掌蛮人,便有理严惩汉人,无理轻罚蛮人,使这些蛮人愈加骄横。
这种官府无条件地偏袒,致使汉人同他们交易丝毫没有保障,商贾自然不愿意和他们交往,这一来他们又认为是汉人岐视他们,于是强买强买时有发生。
虽说这坐江山地汉人,本地地官儿也是汉人,可是在这儿,汉人反而成了少数民族,再加上官府为了息事宁人对蛮人的偏袒,汉人心中积怨越来越多,对朝廷官府他们再无信赖亲近感。
蛮人虽受到诸多偏袒,对汉官仍敌意甚深,而且认为朝廷和汉人软弱可欺,行事愈发变本加厉。这一来官府没有任何一方支持,也就无法发挥作用,成了一个没用地摆设,失去控制的双方矛盾也便越来越严重。
杨凌听到这里,摇头道:“矫枉过正!以情由来界定律法的宽严、以贫富来界定税赋和赈济的薄厚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相信任何人都说不出反对地理由。如果以种族来界定律法的宽严和税赋赈济的薄厚,看似厚待弱小,这种不平等却只会造成相互嫉恨、岐视。怨恨越积越重,总有厚积薄发的一天。”
“着哇!”鄢县令一听这话如遇知音,兴奋的满脸通红,奔到杨凌面前唾沫横飞地道:“下官曾就此事上书南京户部,指出如今恩抚优渥、教化怀柔已经变相成为赐予特权,贻害无穷啊。
现在蛮人觉得自已可以凌驾于官府之上,稍加管制就叫嚣咆哮,根本不将朝廷放在眼里。此举又伤害了在此定居的汉人百姓,使他们要么迁往他乡,要么有了恩怨便私相解决,从此也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卑职忍气吞吐,纵容都掌蛮的结果,就是都掌蛮视我如无物,汉人百姓恨我入骨,其他各族被都掌蛮欺凌的百姓也被卑职搅混水、和稀泥地判案之法弄寒了心。县衙威信一落千丈,百姓有事根本就不上县衙上告了。税吏上街他们也心怀怨恨,满腔怒火,时常寻衅滋事。可卑职……..卑职也是有口难言啊”。
杨凌不动声色地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忽然想起了前世的支离片段,以前的事在他脑海中已经淡忘很久了,可是这时忽然清晰地记起了那个片段:
那是刚刚上班不久吧,去某边塞城市旅游,被佩着刀瞪着眼一脸胡子很凶悍地当地人强卖给他一块‘玉石’。鸡蛋大的‘玉石’,从八百块主动减到八十块。找谁说理去呀,市场管理员和警察都只会劝他息事宁人,他也只好花钱买平安了。
唉!当时要是身边有伍汉超或者刘大棒槌这样的死忠兄弟跟着,至于受那气嘛。把对落后地区的扶持优待变质成为在对其他种族不平等、不公正基础上地特权,只会让他们不断提醒自已种族地不同和优越感,挑起受到不公正待遇者的愤怒,时间越长。这种矛盾也就越突出,蜀王这样地政策,虽可保得一时平安,又怎么可能长治久安?
杨凌托着下巴悠悠叹了口气,这才发现鄢县令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忙点点头道:“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