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的凳子,上面还垫了一层手工苏绣的软垫,都这样了还坐得不自在——
高启盛想,干脆把强盛总经理室的那张皮质老板椅搬过来给她坐算了。
这可是上好的苏绣,你屁股下一张垫子,人家从原料到绣娘手里,手工绣上一年半载才能出货。高启盛语气里都是嘲讽:你可比豌豆公主矜贵,隔着这么费事的苏绣,这么昂贵的黄花梨凳子,都能觉得刺屁股。
黄瑶早就听习惯高启盛讲话阴阳怪气的模样,也不恼,只是尽量安静地将凳子挪远了两公分,高启盛余光把她的动作收在眼里,皮鞋勾着黄瑶的腿就把她拉向自己。
黄瑶,我总觉得你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高启盛的皮鞋划过黄瑶的小腿,她藏在校服下的小腿泛起一片鸡皮,耳边响起高启盛的声音:舌头用不上,就割掉吧。
他收起报纸,将报纸打在碗边,报纸刮过瓷碗骨碟,摩擦出声响。
黄瑶随着声脖子紧张地收缩了一下,嘴里的舌头忽然变得僵硬:我饿了。
饿得还真是时候。
高启盛瞥她一眼:老默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小孩。
黄瑶顺着他的话: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小孩,我爸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高启盛看着自己的空茶杯,又看看黄瑶,黄瑶愣了三秒,拿过一旁的瓷壶给他倒上一杯,房间里茶香四溢,高启强喜欢喝茶,黄瑶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分辨出茶的大概好坏。
这茶,光是闻起来就能闻到钱的味道。
还不算笨。高启盛面色缓和道:至少你在我面前,不像跟唐小虎那个样子。
黄瑶面色一僵,耳边响起高启盛慢悠悠重复的声音:带我走吧。
说话的同时,他的皮鞋一路滑下,鞋头像一把刺刀剖开黄瑶的小腿,停在她的脚踝处。黄瑶的伤口早就好了,但此刻她依旧觉得被玻璃划伤的小腿和指尖在隐隐作痛,
高启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她的灵魂抽走,丢进某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之中,不是夜晚八点香港的茶楼,是傍晚六点京海的车里,摩托车杀手的挡风板掀开,里面露出他的脸。
瑶瑶,你想去哪里呢?高家对你还不够好吗。高启盛给她倒了一杯茶,收手间手腕上传来檀香和木香混合的味道,像寺庙里的香火,黄瑶想,身上带着这样虔诚味道的人,竟然是个烂人。
高家养我,我怎么会离开高家。黄瑶盯着面前的茶水,青瓷茶杯边缘一圈白烟,用滚烫热水烧开的一泡茶,高启盛正探究着她,她能感觉到高启盛的目光。
黄瑶面无表情地拿起瓷杯,杯壁很薄,在光线下能看见清澈茶汤里的指印,她仰头一饮而尽,速度猛地像吞下割喉的剧毒。
滚烫的热茶淌过喉管,黄瑶的眉心不可控制地皱了一下,喉咙好像破皮了,又好像有血丝渗出来,不明的皮层组织和腥味混在一起,茶汤变了味道。
我又没逼你,急什么。高启盛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两口,黄瑶给他倒的那杯茶已经没了白烟,高启盛慢条斯理地小口饮下茶杯里的茶水:别浪费一杯好茶。
他放下茶杯,眼里情绪不明:黄瑶,你喜欢他什么?
我不喜欢他。黄瑶喉咙有些哑,她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次:我不喜欢虎叔。
那你又怕我什么?高启盛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茶。
黄瑶在桌子下的五指握成拳,再三犹豫之后开口:……我爸死后,我被跟踪过一段时间。
高启盛没说话,修长指尖绕着茶杯画圈,一圈又一圈,等着黄瑶的下文。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不过短短一周间,黄瑶却觉得好似过了很多年,时间被无限拉长,成为一条没有极限的弹力带,直到高启强出现,被拉长的时间才恢复原位。
只是她不知道,弹回来的冲击究竟到了哪里。
你给我的感觉,很像那个人。黄瑶捏捏自己的指尖,手指早就恢复好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偶尔还是会有刺痛的反应:虽然那个人没再出现过。
你怎么确定只有一个人跟踪你?高启盛问她。
黄瑶被问得说不出话,当时直觉告诉她只有一个人。她侧眼望着高启盛,也不管他信不信:直觉。
真妙的词啊,直觉。
高启盛收回一直压在黄瑶脚踝间的腿,要说现在的黄瑶被跟踪还有合理性,当时的她被跟踪,除了有利用价值,再无其他。
陈金默知道太多高家的秘密,他死了之后,只剩下女儿,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要从她身上挖出什么信息,可不是难事。
再者,细皮嫩肉的小女孩,转手卖去泰国或者缅甸,水灵灵的、未被□□过的亚洲女孩,往往能被卖个好价格。
在人口黑市,这种年纪小还清纯的货,有价无市,买到手里,自己调教,怎么玩都行。
高启盛的视线落在黄瑶身上,市一中的校服还是那套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他忽然想起,黄瑶在他家里晃悠时也穿着短袖长裤,宽松棉质款,身体曲线暧昧难明。
高启盛眯了眯眼,原来小狗无时无刻都在防备他啊。
也是,女孩子有点防范意识,是好事。
包厢门被敲响,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上菜,托盘里放着精致的早茶点心,黄瑶的脸色由惊喜转成郁闷,她还以为是那种冒着热气的老式推车,长大以后没再见过。
进入高家以前,她的生活并不富裕,一年也就在过年的时候,外婆会带她去茶楼喝茶。那时黄瑶手里拿着点心卡排队等点心出炉,一种价位的点心对应一种章,像集邮,当点心卡被盖满时,心情和胃也被撑得无比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