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我想不到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理由,会堕入邪魔道至此。”
杜鸢一直在奇怪,这书生为何跟着这些虫豸一伙。
毕竟看他所言,再怎么自暴自弃,也该是个躺平才对,顶多也就是见死不救。
哪里有上赶着助纣为虐的?
思想前后,杜鸢也终于琢磨明白了关键。
心头狂傲,笃定无错,分明知道决计无事,却又无法接受因为咎由自取被逐。
本就恃才傲物,是而越发偏执成魔。
确是天纵奇才,也确是全无可惜。
沈砚猛地偏头,咳出的血溅在身前,晕开一小朵暗红。再开口时,声音好似风中残烛。
“是...我错了”
显然杜鸢这么一个全方位压住了他大修,将他彻底剥析之后,即将他羞恼的无法言语,又让心头偏生还有那么一点儿的良知,难受万分。
两相结合之下,生生耗尽了心气。
杜鸢在没有答话,沈砚则自己慢慢说了下去:
“那个“蚀’字,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因为那是苍天对我所悟的认可。或许,这就是君王们所言的天命吧.”
书生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他不敢看杜鸢,因为杜鸢会让他想起书院的夫子们,还有自己的恩师。
“恩师说字要养,养的是容人之心. ..我偏要它去啃,啃掉了夫子们的劝,啃掉了恩师的情,最后.啃掉了我自己”
沈砚此刻已经低下了头颅道:
“当年,学宫的先生过来问责,说“学无高低,心有深浅’,还说这话放在我的本命字上也是如此 我当时只道他是酸,是妒,原来.原来真是如此”
末了,沈砚越发偏头,好似要把自己的背都给完全拧过来一样。
“您,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杜鸢如实点头:
若只是先前,那么杜鸢多是叹息,如今,彻底搞明白了后,便真就如他而言了。
沈砚苦笑一声:
“您的确是道家高人...这种率直,我们儒家难见至极。”
他也终于转过了身,对着杜鸢恳切求道:
“前辈,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沈某自知罪不容诛,但能否,让沈某留个东西给这天下?不,是让沈某留个东西,给我这般的人?”
杜鸢颔首:
“只要非是邪魔之物,自然可以,所以,你想要留什么?”
沈砚拱手道:
“死前所悟。对旁人多半没什么用,可若是还有和我一样悟出了个「偏字’的,兴许会是份助力?”“我明白了,我给你这个时间。然后,可有需要帮衬的地方?”
既是助人,自然可以帮帮。
看不起这家伙是一码事,帮他留一份善德是另一码事。
毕竞这家伙真的有点东西。
沈砚摆摆手道:
“您帮我收着,遇到了对的人,给出去便可!”
“好,那就快点开始吧,这云快散了。”
杜鸢抬头看向了头顶的天幕,此前拉动锁龙井聚起的铅云,此刻几乎散尽。
只有三三两两薄云还在头顶。
沈砚亦是看着那天幕,随着他收回视线,便又是自惭形秽的一声苦笑:
“您的确该看不起我。”
修为又高,身份又尊,还真的一心为民,这般只该活在传说里的人,要是看得起他这种货色,他自己都得百思不得其解。
咬破指尖之后,他扯下了自己的衣衫,在上面略微停顿后,不急不缓的写下了几行血书。
待到血书写尽,又想起了恩师的他,忍不住朝着杜鸢求道:
“可否,可否请您帮我送回驷马书院?若是书院不在了,那么能否请您替我送去平昌学宫?我这个学生不是个东西,但我的恩师不该被我牵连。这封书,我想能帮上我恩师一二!”
杜鸢听的摇头:
“偏生这般时候才知道真错了。放心,我会留心。”
儒家嘛,回头肯定也要去学一学的!
顺带的事情,不碍事!
沈砚闻言,恭敬的折好血书后,便是朝着杜鸢大拜而下,直至垂地。
那大龙亦在此刻将其彻底吞下。
龙吟不止,长啸出声。
眼白之中亦是生出瞳仁,可却差了瞳孔。
但即使如此,也还是让那井中龙王,万分慌乱。
“是什么?究竞是什么在我头顶之上?’
外面的云应该彻底散了,那道人多半也会明白,没了自己这个龙王,他在西南决计成不了事的!他不敢丢掉这好不容易找到的转机。
所以只能强自宽慰道:
“许是那道人用了什么惑心之术,乱我心神。这地界不该有别的转机的。”
如今大世将至,但真要论起来,真正顶流的那一批依旧是动弹不得。
所以这黑龙笃定那道人成不了。
除非,那是个占余在身的真正大能!
可这与如今时节相悖,断不可能!
而在岩壁之前,杜鸢虽然也有点惊讶于那大龙还是差了一线,但并不慌乱。
因为他心中早有腹稿!
只是缓步上前,那大龙亦是随之低下头颅。
恰在此刻,六个老东西都死光了,作为起因之一的陈宿,反倒是顶着肿大如猪头的脸悠悠醒转。左右一看,瞬间一惊。
六位仙人老爷呢?
我的部将怎么全死了?
我的亲卫哪儿去了?
这条大龙又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啊?”
看着醒来的陈宿,杜鸢对着他笑着道了这么一句。
陈宿顿时一惊:
“六,六位仙人呢?你是不是杀了我的部将还有我的亲卫?”
杜鸢越发笑道:
“你的那些亲卫早就被刚刚的阵仗弄的死的死,逃的逃。你这些部将也是如此。至于你口中那所谓的六个仙人,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