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咳了一声,言简意赅地解释:“公主手腕发力不对,投箭便容易事倍功半。”
“我没投过几回,实在不大会,”萧棠皱起眉毛,似是有些苦恼,“也不知晏大人能否为我示范一下?”
少女声色极柔,又生了副江南女子纤细的秀骨,微微仰着脸来看人,倒真让人会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叫人难以拒绝她的请求。
况且,是一个如此微不足道的请求。
晏何修颔首,应了下来。
萧棠的眼睛一下子弯成月牙:“那得麻烦晏大人了。”
少女笑起来时别有一番美人情致,似将盛的海棠,足以让四下都黯淡失色。
晏何修别开了脸,前去取过箭筒里别的箭矢,直到准备投箭了,才蓦地道:“小事一桩,不算麻烦。”
说完,他连闭眼瞄准都不用,分外轻松地将竹箭投入壶中。
一根接着一根,很快,所有的箭矢便全都稳稳当当地落进了壶里。
萧棠都还没看清楚,就见晏何修转过头问:“公主学会了吗?”
她抿起唇瓣,轻轻眨了眨眼睛,有几分不大好意思:“我没有看清,大人可不可以示范得慢一些?”
晏何修顿了一下,似乎还没见过世上有这般四肢不勤之人。
但他还是道:“好。”
这么年纪轻轻就当上指挥使的人,总有些过人之处。晏何修便证明了,他就算是教她这样对投壶一窍不通的人,也足够将她教得一知半解。
萧棠在一旁依葫芦画瓢地学,瞄准、投掷,不久后竟真的便上了手,投中的概率慢慢越来越高。
她太过聚精会神,压根没注意到四周的情况,晏何修却看得清楚。
不远处那些世子王孙们,说两句话就得往这边看一眼。
有的还装作是随便看看,有的却连装都不装了,眼睛都快要直接黏到他投壶时仰起的颈子、伸长的藕臂上。
先前不论是在宴上,还是来了此处,他都听见他们议论淳和公主。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却说得轻`佻又下`流。
偏偏淳和公主自己一无所知。
方才见她落单,也有心思叵测之人跃跃欲试,似乎是打算来与她搭话。他觉得她纤薄的身影有几分可怜,才鬼使神差地先一步走过来,无形中护了她一回。
晏何修偏头,瞥了那些人一眼,接着又上前一步,离萧棠近了点,高挑的身躯正好能将少女挡住,隔绝掉那边觊觎的目光。
若说萧棠原本还有几分借着投壶试探晏何修的打算,到后来,她便真的把一门心思都在自己手中的箭矢上。
可惜天工实在不作美,她刚有了所谓手感,投五支箭能中三支了,却忽地感觉到冰凉的水滴砸在手上。
一滴,两滴,紧接着天色骤沉,云蒸雨降,原本晴朗的天幕像被瞬间撕开了个口子,暴雨倾盆倒下。众人惊慌,连忙推推搡搡地跑去就近的亭中躲雨。
骤雨拍打亭沿,又卷起好大一阵风,压根不给人踏出去的机会。
原本玩闹的气氛烟消云散,萧棠被推到了人群之中,仰头看天,只见乌乌泱泱的一片云。
倒春寒的天最不可琢磨,上一刻碧空如洗,下一刻便是狂风骤雨,也不知这雨会下多久。
萧棠正想着下山回去的法子,眼前忽地一暗。
一道阴影覆下,接着便有只手横到了她的面前。
“公主殿下,”晏何修说,“我这里正好有两只伞。”
萧棠看着他递来的那柄油纸伞,顿了顿,视线上移,又落到少年的脸上。
四目相对,她拿过伞,笑吟吟地道:“多谢大人,今日还要多亏大人,否则我恐怕是什么都做不成。”
她一笑,晏何修的唇绷得更直了。
少年手指握拳,在唇前轻咳了一声,语气不由得也放轻了些:“雨会越下越大,路更不好走,我们先动身下山吧。”
说是山,其实这儿只是皇宫西边的一道坡,旁边就是豹房兽园,专门辟出一块供贵人玩乐。
清静是清静,空旷是空旷,但若想要回殿、出宫,可需要走好长一段路。
尤其是这截下坡路,若路面积了水,稍有不慎便容易失足跌倒,趁着雨刚下就走,是最妥帖安全的法子。
萧棠点了点头,伸手撑开伞,却忽地发现伞柄一撑就松。
她咦了声:“是不是坏了?”
晏何修倾身过来,距离骤地拉近。可眼下更有重要的事,这处细枝末节便显得没那么重要:“我看看。”
萧棠应声,将纸伞重新还给他。
晏何修伸手接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指尖。
一触即离,是从未有过的触感,像一段轻盈温软的纱。
少年微微怔松,手一时忘了拿稳。“啪”的一声,纸伞摔落在地,竹柄彻底断成两截。
晏何修:“……”
萧棠:“……”
少女分外尴尬:“抱歉,我没拿稳。”
“怪我。”晏何修打断她,“是我刚刚分了神,不是公主的缘故。”
顿了顿,他又说:“山下不远就是西群房,我可以送公主下山,其余再议。”
萧棠并未有立刻答应,只是望着他。
少年迎上她的目光,又咳了声,有些僵硬地补充道:“我是看公主手上有伤,担心公主独行不便撑伞……”
萧棠愣了愣,低头看着手上伤痕,不由莞尔:“多谢大人,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同一只伞下,少年腿很长,步伐也习惯迈得大,如今却不得不迁就起她,走得很慢很慢。
但两人头一回认识,头一回同行,毫无默契可言,步调一旦不统一,免不了番摩肩擦踵。
不,萧棠对他来讲太娇小了,肩膀只会轻轻擦过他的手臂,垂下的发丝也一并扫过他举起的手。
四周只有寂静的雨声,令人所有的心思无法抑制地落在那一点触碰上。
少女似乎并未意识到